沈明把报纸狠狠拍在红木桌面上。
“啪。” 劣质纸张发出一声脆响。边缘卷了边。 一股刺鼻的廉价油墨味在空调房里散开。 大红色的粗体大字。占据了整个头版。 《大圈仔黑金乱港!半岛酒店惊现偷渡黑帮!》 配图是一张高糊的黑白照片。满身黄泥的大G停在酒店门外。陆青云半张侧脸被红笔圈死。 下面的密密麻麻的小字。字字诛心。 写青云集团资金来路不明。写他们靠杀人越货起家。 连昨天的股市震荡,也被写成了黑社会洗黑钱的阴谋。 沈明大口倒着气。肺管子呼哧作响。 他扯着被汗湿的领带。 “老板。外头街上的报摊全在卖这个。” 沈明咬着后槽牙。腮帮子上的肉直抖。 “楼下大厅的几个本地人。看着咱们的眼神都变了。” 他一拳砸在桌沿。“这帮握笔杆子的。杀人不见血啊!” 陆青云没说话。 他垂下眼皮。视线扫过那张油墨未干的报纸。 手指夹着还剩半截的高希霸雪茄。 他把雪茄按在水晶烟灰缸里。 用力碾了碾。火星熄灭。冒出一缕青烟。 “备车。”陆青云站起身。 卡其色风衣甩上肩膀。 他拉开门。皮鞋踩在走廊的厚地毯上。没发出声音。 “去广播道。” 半小时后。九龙广播道。 这里是港岛电视业的心脏。几家大电视台的大楼挤在这条街上。 五辆黑色的奔驰大G。像一排黑色的钢铁城墙。 “吱——” 轮胎摩擦柏油路面。拉出几条刺鼻的黑印。 车队在tVb总部大门前一脚急刹。 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。 雷战推开车门。军靴重重砸在马路沿上。 几十个穿着黑西装的安保队员跳下车。哗啦啦排成两列。 陆青云迈下车。 冷风卷起风衣的下摆。 他双手插在口袋里。大步走向那扇巨大的玻璃旋转门。 大堂里。人来人往。 几个扛着摄像机的剧务停下脚。呆呆看着这群满身煞气的人闯进来。 “干什么的!这里不能乱闯!” 四个穿着保安制服的男人拎着警棍。挡在闸机前。 阿飞没废话。 他上前一步。左手探出,一把揪住带头保安的衣领。 单臂发力。往旁边一抡。 一百多斤的活人直接飞出去。撞在旁边的不锈钢垃圾桶上。 哐当一声巨响。垃圾撒了一地。 剩下三个保安吓得双腿打颤。警棍掉在地上。 大堂深处的电梯门开了。 一个金发碧眼的白人男人走出来。手里端着一杯咖啡。 他穿着灰色的格纹西装。头发梳得溜光水滑。 这是电视台的英籍执行副总。威廉。 跟在他身后的,是娱乐频道的胖导演。手里还夹着一本刚才那份八卦小报。 威廉看着大堂里的乱象。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。 “what are you doing?!” 他把咖啡杯重重顿在前台上。咖啡溅出来几滴。 胖导演狗仗人势。躲在威廉身后。 “你们这帮大陆来的黑社会!敢来电视台闹事?” 胖导演指着陆青云的鼻子。“信不信马上叫差佬抓你们!” 陆青云停在闸机前。 他隔着墨镜。看着那个昂着下巴的白人高管。 “假新闻。谁写的。”陆青云声音平淡。没有起伏。 威廉听着翻译的转述。冷笑一声。 他摊开双手。耸了耸肩。 “this is free speech.”威廉操着伦敦腔。眼神轻蔑。 翻译赶紧跟上:“威廉先生说,这是言论自由。我们有权报道真相。” 威廉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。 “你们这些满身泥巴的内陆人。不懂港岛的法律。滚出去。” 他挥了挥手。像赶苍蝇一样。 大堂角落里。十几个拿着防暴盾牌的保安跑了出来。 把陆青云一行人围在中间。 雷战冷着脸。 右手往后腰一摸。 “咔哒。”三棱军刺滑落掌心。哑光的钢刃在灯下透着死气。 阿飞两手空空。但脚跟已经微微踮起。 只要陆青云点头。大堂里会瞬间多出十几条断腿。 陆青云抬起左手。压下雷战的胳膊。 他没看威廉。 偏过头。看向身后的唐婉。 “查股东名单。”陆青云吐出几个字。 唐婉推了推金丝眼镜。 她拉开公文包。掏出那个厚重的大哥大。 拔出黑色天线。按下几个号码。 “汇丰投行部。”唐婉声音清冷。 “查tVb散股和三大机构持股比例。马上。” 威廉听懂了唐婉的英语。他笑得更大声了。 “收购?”威廉像看傻子一样看着陆青云。 “邵老板的盘子。你们这帮土包子想拿钱砸?做梦去吧!” 陆青云没搭理他。 他走到大堂的真皮沙发前。坐下。 掏出打火机。点燃一根雪茄。 青蓝色的烟雾吐出来。他在等。 大堂里死寂一片。 只有唐婉打电话的冰冷外语声。 “两倍溢价。”唐婉按着计算器。 “现金结算。美金现汇。” “告诉那三家英国信托机构。五十分钟内不签转让协议。青云财团撤资汇丰。”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。 钱是这世上最快的通行证。 溢价两倍的美元现钞。砸在任何机构股东脸上,都能砸碎所有的矜持。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。 墙上的挂钟指针跳动。哒。哒。哒。 威廉脸上的冷笑还在。他甚至叫人端来了一杯新咖啡。 第五十分钟。 唐婉手里的大哥大响了。 她接起。听了两句。 挂断。把天线按回去。 她走到陆青云面前。 “老板。”唐婉翻开公文包里刚传真过来的资产交割单。 纸张哗啦作响。 “三大机构的股份已经过户。加上散户池扫的货。” 唐婉抬起头。镜片反着白炽灯的光。 “百分之五十一。绝对控股权。” 陆青云把手里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。 碾灭。火星暗了。 他站起身。 威廉脸上的笑容僵住了。 他旁边的胖导演更是双腿发软。差点跪在地上。 “假的……这不可能……”威廉手里的咖啡杯直哆嗦。 陆青云没理他。 大步越过闸机。保安根本不敢拦。 皮鞋踩着大理石楼梯。直奔顶层的董事会大门。 雷战和阿飞紧紧跟在后面。 顶楼。总经理办公室兼董事会议室。 两扇包着厚重真皮的双开大门紧闭。 陆青云走到门前。没停步。 雷战上前一步。 军靴抬起。猛地一脚踹在真皮大门上。 “砰!” 一声巨响。 黄铜门锁直接崩断。铁舌头掉在地毯上。 两扇大门轰然向内弹开。撞在墙板上。震落一幅装饰油画。 油画玻璃砸在地上。摔得粉碎。 会议室里。 总经理正拿着电话擦汗。听到这动静。电话听筒直接掉在桌子上。 陆青云走进去。 卡其色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。 他走到那张巨大的红木大班桌前。 总经理吓得双腿一软。直接顺着椅子滑到桌子底下。 陆青云没看他。 他绕过桌子。拉开那把象征最高权力的真皮大班椅。 坐下。 双手搭在红木扶手上。 威廉和胖导演气喘吁吁地跑上楼。冲进门。 看着坐在老板椅上的陆青云。两人脑子嗡地炸开。 “把他俩开了。”陆青云看着唐婉。 声音平淡。像碾死两只蚂蚁。 “违约金按合同走。保安扔出去。” 胖导演双膝一弯。直接跪在厚厚的地毯上。 “陆老板!我有眼不识泰山!”他嚎啕大哭。 手脚并用地往前爬。想去抱陆青云的大腿。 阿飞一脚踩在他的手背上。胖导演惨叫一声。疼得满地打滚。 威廉面无人色。他想拿英国人的身份摆谱。 雷战冰冷的目光扫过去。他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。灰溜溜地被保安拖走。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。 总经理从桌子底下爬出来。 西服上全是灰。他顾不上拍。 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。砸在地毯上。 “陆……陆董。”总经理嗓子全哑了。 他弓着腰。双手贴着裤缝。 “底下人不懂事。您千万别撤资。” 陆青云没搭理他。 他的目光落在红木桌面上。 那里堆着一沓散乱的文件夹。 最上面是一个蓝色的硬纸壳。印着“无线艺员培训班淘汰名单”。 陆青云随手翻开。 纸页摩擦作响。 一堆没选上的少男少女简历。 他的手指突然停住。 目光锁定在一张两寸的黑白登记照上。 照片上。是一个留着齐刘海的女孩。 眼神青涩。脸颊带着点婴儿肥。 穿着洗得发白的老式衬衫。笑得有些拘谨。 陆青云眼皮微跳。 抽出那张简历表。捏在手里。 这张脸。在这个年代只是个被裁掉的跑龙套的。 但在十几年后。 她会是一代玉女掌门人。红透整个亚洲。 陆青云手指弹了弹照片边缘。发出轻微的脆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