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婉坐在红木办公桌前。
她上身那件灰色的职业套装绷得很紧。白衬衫的后背湿透了。 冷气吹在身上。她打了个冷战。 双手悬在灰白色的机械键盘上方。十根白皙的手指微微发抖。 面前的四台显像管显示器闪烁着幽光。 屏幕上。长实建业的股价跌势顿住。 一条平缓的绿色曲线。死死扛住了下坠的势头。 “老板。”唐婉推了推下滑的金丝眼镜。 她咽下一口干沫。嗓子发涩。像吞了一把粗砂纸。 “对方砸了五个亿死守护盘线。拉起了一道巨型买单墙。” 她转过头。死死盯着坐在单人沙发上的陆青云。 “我们怎么办?” 陆青云靠在黑色的真皮椅背里。双腿随意交叠。 他拿开嘴里的高希霸雪茄。吐出一口浓烈的青烟。 烟雾在半空中打着旋儿散开。 陆青云抬起右手。食指弯曲。 指节在玻璃茶几的边缘。不轻不重地敲击了两下。 “哒。哒。” 声音发闷。 “五个亿?” 陆青云声音冷硬。像两块砸在地板上的生铁。没有一丝多余的情绪起伏。 他盯着屏幕上那道顽固的曲线。 “那就拿十个亿。” 他把雪茄塞回嘴里。“砸穿他。” 唐婉猛地咬住下唇。 齿尖陷入软肉。一丝铁锈般的血腥味在舌尖散开。 她没去擦下巴上渗出的冷汗。猛地转回头。 十根手指像弹奏狂暴的钢琴曲。重重砸在键盘上。 “啪嗒啪嗒啪嗒。” 密集的敲击声瞬间连成一片。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。砸在塑料键帽上。 系统空间里。那笔庞大的离岸资金。 化作几千个幽灵账户。像一群闻着血腥味的恶狼。悄无声息地扑进港岛的金融血管。 十个亿的空单。排山倒海。 中环。太古洋行交易室。 金发碧眼的英国操盘手约翰。一把扯松了脖子上的波点领带。 他抓起桌上的白瓷杯。喝了一口凉透的黑咖啡。 他盯着屏幕上稳住的买单墙。长出了一口气。 瘫坐在转椅上。 “守住了。李家的盘子保住了。”他拿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。 话音未落。 电脑主机发出一声刺耳的电子蜂鸣。 “滴——!” 声音凄厉。像指甲划过玻璃。 屏幕上。红色的抛售单像泥石流一样倾泻而下。 十万手。二十万手。五十万手。 五亿的买单墙。在这股十亿级别的洪流面前。连一秒钟都没撑住。 直接碎成了渣。 约翰手里的白瓷杯掉在地毯上。咖啡渍溅在皮鞋面上。他根本没发觉。 他猛地扑上前。双手死死抓着显示器的塑料外壳。指甲在屏幕上刮出刺耳的声响。 “No!这笔资金是哪里来的!” 约翰扯着嗓子嚎叫。蓝色的眼珠子快要瞪出眼眶。 他抓起控制台上的红色座机电话。手指疯狂拨号。 “救市!动用备用金库!” 电话那头传来盲音。没有备用金了。 约翰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垃圾桶。废纸团滚了一地。 港岛证券交易所。一楼大厅。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劣质咖啡味和几百号人的汗酸味。闷热得像个大蒸笼。 红马甲交易员老麦。正靠在柜台边。咬着大半个菠萝包。 嘴角的面包屑还没擦。 面前的老式交易机疯狂往外吐白色的单据。 纸条像舌头一样吐出来。越吐越长。直接垂到了满是烟头的木地板上。 老麦咽下嘴里的面包。噎得直翻白眼。 他伸手扯过一长串单子。低头看了一眼。 手猛地一哆嗦。半个菠萝包掉在皮鞋面上。滚进一滩黑色的污水坑里。 “十……十万手空单?砸长实建业?!” 老麦嗓子劈裂了。直接破了音。 大厅里。几十台交易机同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。 几百个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。像被马蜂蛰了屁股。全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。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。嘎吱乱响。 “抛售!全是抛售单!” “太古地产也有空单进场!谁在砸盘!” 怒吼声。咒骂声。电话铃声。混成一锅沸腾的滚水。直接掀翻了交易大厅的天花板。 大厅正前方的巨大电子显示屏上。 长实建业的股价原本卡在十一块。 数字突然一闪。跳成了八块。 接着是五块。两块。 绿色的下跌曲线。变成了一个笔直向下的九十度直角。 硬生生扎穿了屏幕底部的边框。 大厅里死寂了两秒。 随后爆发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。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。双腿一软。直接瘫坐在罗马柱底下。 双手拍打着大理石地砖干嚎。假牙掉在地上也顾不上捡。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。死死抓着头发。 一头撞在防弹玻璃柜台上。磕出一大块青紫血包。 恐慌性抛售形成。羊群效应把李家的股价踩进了烂泥坑底。 太平山顶。李家半山别墅。 李家明瘫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。 他手里捏着一个裹着毛巾的冰袋。死死捂着昨天晚上被阿飞扇肿的侧脸。 冰块化了。冰水顺着他的脖子流进衬衫领口。 红木茶几上的大哥大。突然像催命一样疯狂作响。 李家明烦躁地一把抓起电话。天线拉出。“咔吧”一声脆响。 “二少!咱家股票崩了!” 电话那头。股票经纪人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。 “跌停了!单子像山一样压下来!” 李家明手里的冰袋滑落。 “吧嗒。”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。 他猛地站起来。右腿绊在茶几腿上。 整个人往前扑。双手死死撑着红木桌面。指甲抠进木纹里。抠出几道白印。 “谁干的!”李家明双眼充血。红得像得了红眼病。额头青筋暴起。 他嘶吼。喉咙里冒出血腥味。 “查不到!全是从海外进来的幽灵散户单!” 经纪人绝望地嚎叫。“我们爆仓了!” 李家明双腿一软。直接跪在碎冰块上。凉意刺骨。 二楼VIp大户室。 墙上的机械挂钟指针。跳到下午三点五十九分。 距离收市。还有不到一分钟。 唐婉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。 整条胳膊酸得抬不起来。手腕止不住地发抖。 她大口喘着气。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最低点数据。 陆青云抬起左腕。看了一眼劳力士金表。 秒针平稳走动。 “平仓。”陆青云吐出两个字。 唐婉右手大拇指。重重按下回车键。 键盘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。 庞大的空单在最低点瞬间完成交割。买入平仓。 “当——” 下午四点整。收市的铜钟敲响。声音穿透双层玻璃传进来。 屏幕上的数字定格。 唐婉整个人瘫在办公椅上。 她摘下金丝眼镜。揉了揉酸痛发胀的眼球。重新戴上。 看着结算页面。 她咽下一口干沫。嗓子哑得变了调。 “净利润。” 她看着那个长长的数字。 “十亿……港币。” 单日。狂揽十亿。 这是港岛金融史上。从未有过的大屠杀。 走廊里传来沉重杂乱的脚步声。 大户室的红木双开门被人一把推开。门板撞在白墙上。震落一点灰皮。 阿飞站在门口。手里攥着精钢甩棍。冷冷盯着来人。 一个七十多岁的老头走了进来。 穿着深灰色的真丝唐装。手里拄着一根雕花沉香木拐杖。头发全白。 港岛老牌股神。叶天。 叶天没管门口的阿飞。 他拄着拐杖。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唐婉的显示器前。 探着头。死死盯着屏幕上那道垂直跳水又精准平仓的完美曲线。 看了一分钟。 “当啷。” 沉香木拐杖从他手里滑落。砸在木地板上。滚了两圈。 叶天双腿一弯。 他竟然当着屋里人的面。直接要在陆青云面前跪下去。 赵铁柱眼疾手快。一步跨过去。一把架住老头的胳膊。 硬生生把他托住。没让他跪在地上。 “这位先生!”叶天老泪纵横。满脸涨得通红。 他双手死死抓着赵铁柱的胳膊。眼睛却狂热地看着陆青云。 “这操盘的手法。这资金的卡位!” 老头喘着粗气。唾沫星子喷在下巴上。 “神迹啊!我叶天炒了四十年股。今天算是见着活神仙了!” 他挣扎着还要往下跪。 “求您收我为徒!我给您端茶倒水!” 陆青云把手里的雪茄按在烟灰缸里。用力碾灭。 火星暗了下去。冒出一缕青烟。 他站起身。拿起搭在沙发上的西服外套。 “没什么手法。”陆青云穿上外套。理了理袖口。 “拿十个亿现金砸出来的坑。猪来操盘也能赢。” 叶天愣住了。 老头脸上的狂热瞬间僵住。涨成猪肝色。 这话太毒。直接把他四十年的技术分析踩成了烂泥。 “铁柱。送客。” 陆青云转身。走向房间角落。准备关闭系统面板。 叶天捡起地上的拐杖。一言不发。灰溜溜地走出门外。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皮鞋跑动声。 跌跌撞撞。 “砰!” 半掩的房门被猛地撞开。 沈明冲了进来。 他大口倒着气。灰西装的领子歪到一边。领带扯得松松垮垮。 右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印出来的八卦小报。 报纸的劣质油墨沾黑了他的手指。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 “老板!” 沈明嗓子全劈了。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。 他把那份报纸狠狠拍在红木办公桌上。发出啪的一声脆响。 “股市咱们赢了。” 沈明咬着后槽牙。腮帮子鼓起一个硬块。 “但李家那帮人在盘外下了黑手!” 陆青云转过头。目光落在桌面上的报纸上。 头版头条。用血红色的加粗大字印着标题。 旁边配着一张模糊的偷拍照片。是大G停在半岛酒店门口的画面。 “tVb的娱乐新闻刚播了!” 沈明双手砸在桌沿上。木桌跟着一晃。 “他们买通了所有小报。” 他眼眶憋得通红。气得浑身发抖。 “把咱们写成了内地偷渡来的黑社会!” 沈明咽下一口干沫。声音在宽大的大户室里发颤。 “现在全港岛的市民。” 他一拳重重砸在报纸上。 “全都在骂咱们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