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飞站在李家明身后。嘴巴咧开。露出两颗大黄牙。等着看这个大陆土老帽变成落汤鸡。
不远处的几个英国买办停下手里的动作。端着高脚杯。准备看笑话。 酒水结结实实地泼在了陆青云的胸口上。 没有洇湿。没有晕染。 红色的酒液撞在纯黑色的西服面料上。瞬间碎成几十颗圆滚滚的水珠。 就像清晨的露水砸在荷叶上。 水珠顺着挺括的布料飞速滑落。滴答滴答。全砸在脚下的波斯地毯上。 地毯吸了酒水。留下几块暗红色的脏斑。 陆青云的西服。连一丝红印都没留下。白衬衫的领口干干净净。 李家明维持着泼酒的姿势。手腕还悬在半空。 高脚杯底只剩几滴残液。 他脸上的冷笑僵住了。眼珠子死死盯着那件滴水不沾的黑西装。 喉咙里发出“咯”的一声。像吞了只绿头苍蝇。 全场愣住。 端着托盘的侍应生停下脚。盘子里的香槟杯微微晃动。 一个穿着露背晚礼服的阔太。手里的小折扇掉在地上。没去捡。 大厅里死寂一片。只有角落的大提琴还在拉着沉闷的长音。 陆青云没动。 他慢条斯理地把手伸进西裤口袋。抽出一块叠得方正的白手帕。 低头。擦了擦刚才拿过银叉的右手食指。一根一根。擦得细致。 “航空级纳米防弹材料。” 陆青云吐出几个字。声音平淡。没有任何起伏。 他把擦完的手帕团成一团。随手扔进旁边的垃圾筒。 “液体分子。透不过表层碳纤维织物。” 陆青云抬起眼皮。目光像刀片一样。刮过李家明的脸。 “李家二少爷。太平山顶的风。没吹开你这井底之蛙的眼界?” 井底之蛙。 这四个字像四个响亮的耳光。当着全港岛名流的面。狠狠抽在李家明的脸上。 李家明血管突突直跳。整张脸涨成了紫红色。连脖子根都红透了。 他猛地把手里的空酒杯砸在地上。 “啪啦!” 玻璃碎渣溅得满地都是。几块碎玻璃弹到陆青云的皮鞋尖上。 “你少他妈吹水!”李家明指着陆青云的鼻子。手指剧烈发抖。“一件破塑胶衣服装什么高科技!” 大飞赶紧凑上去拉他的袖子。“李少。别冲动。今晚太平绅士也在场。” “滚开!” 李家明一脚踹在大飞的小腿骨上。大飞惨叫一声,捂着腿蹲了下去。 “等会儿拍卖会。”李家明咬碎了牙。“老子用钱砸死你这个北菇仔!” 陆青云没搭理他。 转身走向最前排的贵宾席。拉开一把红丝绒木椅。坐下。 阿飞像影子一样跟过去。站在椅子侧后方。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。 半小时后。拍卖会正式开始。 台上的主持人拿着木槌。拿手帕擦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。 前两件拍品波澜不惊地拍出。 第三件拍品推上来。 一幅张大千的《泼彩山水》。长卷。紫檀木的画框。 “底价。一百万港币。”主持人敲了下木槌。 陆青云靠在椅背上。右手举起桌上的竞价号牌。 “两百万。” 声音不大。咬字清晰。 坐在斜对面的李家明。猛地举起手里的牌子。屁股离开了椅子。半蹲着。 “三百万!”他扯着嗓子吼。 陆青云眼皮都没抬。“四百万。” “五百万!”李家明紧跟。 周围的名流开始窃窃私语。 “这大陆人懂不懂规矩?一幅画喊到五百万?” “李家二少踢到铁板了。这人不差钱。” 议论声像蚊子一样在大厅里嗡嗡作响。 “一千万。”陆青云换了个坐姿。左腿搭在右腿上。 李家明呼吸粗重。肺管子呼哧作响。 他老子今晚给他的额度。只有一千五百万。 “一千两百万!”李家明脖子上的青筋全冒了出来。 他死死盯着陆青云。“大陆仔。你再跟啊!你带外汇出门了么你!” 陆青云没说话。 他张开嘴。打了个哈欠。 眼角挤出两滴生理性泪水。他伸出小拇指。抹掉泪花。 然后。他举起号牌。 “五千万。” 五个字。像五颗生铁锭。重重砸在大理石地板上。 大厅里瞬间死寂。 一个端着托盘的侍应生。脚下绊在厚地毯边缘。整个人往前扑。 托盘里的十几个香槟杯全砸在地上。稀里哗啦。脆响连成一片。 没人回头看他。 几百个富豪、阔太。眼珠子全钉在陆青云身上。 五千万港币。买一幅市价两百万的画。 这不叫投资。这叫烧钱听响。 李家明僵住了。举着号牌的右手停在半空。 血液逆流。手指发麻。指甲扣进木牌柄里。 他拿不出钱来。 “五千万……一次。”主持人结巴了。木槌悬在空中。手腕发抖。 “五千万两次。” “成交。” 木槌落下。咚的一声闷响。 陆青云把号牌扔在圆桌上。 “这画我不要。”他看着台上的主持人。 全场又是一愣。 “捐给港岛孤儿院。挂饭堂里。”陆青云语气随意。 他看了一眼斜对面的李家明。 “五千万而已。这笔钱。”陆青云扯了扯西服的衣领。 “对我来说。也就够在南洋买件我身上这样的衣服。” 狂妄。把人踩在泥地里碾压的狂妄。 李家明双眼充血。红得像得了红眼病。 胸腔剧烈起伏。衬衫扣子快要崩开。 他这辈子没受过这种屈辱。在太平山顶。在全港岛的权贵面前。被一个他看不起的大陆人当狗一样耍。 拍卖会继续。 最后一件。压轴拍品。 两个安保人员推着一辆铺着黑丝绒的小推车走上台。 掀开丝绒布。 是一顶镶嵌着鸽子蛋大小粉钻的王冠。十九世纪英国皇室的流出品。 钻石在灯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斑。 “底价。一千万。”主持人咽着干沫。 李家明彻底疯了。 他猛地抡起右臂。一巴掌狠狠拍在面前的圆桌上。 “砰!” 桌上的刀叉碟子震得叮当乱跳。一杯红酒翻倒。红色的液体顺着桌布往下滴。 他大步冲出来。站到走道中间。 右手伸进西装内袋。摸出一张纯黑色的卡片。 汇丰银行顶级黑卡。 他把黑卡举过头顶。手指捏得卡片边缘微微弯曲。 “大陆仔!你跟我拼现金?” 李家明歇斯底里地嘶吼。唾沫星子在灯光下飞舞。 他指着那顶粉钻王冠。另一只手指着陆青云。 “这王冠我要了!随便你开价!” 他双眼往外凸起。脖子前倾。像个赌输了身家的亡命徒。 “今天谁拿不出钱。” 他咬着后槽牙。声音在巨大的宴会厅里回荡。 “谁就从这里!跪着爬出去!” 大厅里连呼吸声都没了。 所有人看着这个发狂的豪门少爷。 陆青云坐在椅子上。没动。 他鼻孔里发出一声冷哼。 右手垂下。慢慢伸进了西装长裤的口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