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兑换快速建筑模块。高密度集成钢板房。”
空气发出沉闷的震荡。
没有砖瓦撞击声。也没有浇筑水泥的轰鸣。
一排排三层高的集成钢板楼,在黑暗中凭空拔地而起。
冷硬的防锈漆铁皮外墙。密集的方格窗户。
楼与楼之间的间距,窄得只能勉强过一辆三轮车。
像一个个巨大的灰色铁箱子死死咬合在一起。没有欧式浮雕,没有任何绿化。
只为追求极致的居住密度。
半个月后。
这片城中村换了天地。
狭窄的水泥巷子半空,拉满了杂乱的黑色电线。像蜘蛛网一样遮住了天空。
二楼三楼全被隔成单间宿舍。
每个十平米的房间,摆着四张铁架子高低床。能住八个人。
一个月十块钱房租。楼层尽头带公共冲水厕所和淋浴房。
那些在桥洞里挨冻的打工仔疯了。
扛着蛇皮袋、挑着铺盖卷。挤破了头往里搬。队伍排到了马路牙子上。
一万多人,硬生生塞进了这片密集的钢铁森林。
真正的吸金怪兽,在底商。
陆青云让人在巷子口挂满花花绿绿的塑料招牌。
红蓝相间的霓虹灯管在夜里疯狂闪烁。刺眼的灯光打在湿漉漉的水泥地上。
积水里倒映着红红绿绿的光斑。
“青云平价自选”、“两毛快餐”、“港台录像厅”。
没有供销社高高在上的玻璃柜台。
超市里堆满从系统里变出来的廉价工业品。
红色的塑料脸盆。起沫快的大块肥皂。两毛钱一包的散装方便面。一块钱一件的化纤背心。
录像厅门口挂着厚厚的黑帆布门帘。
掀开门帘。里面全是劣质香烟的烟雾和汗脚丫子味。
几排长条木椅挤得满满当当。
前面的高脚架上,摆着一台二十一寸的彩色电视机。
录像机发出嗡嗡的转动声。屏幕上放着香江的武打片。刀剑相交的音效开到最大,震得木板房直掉灰。
进门两毛钱。能看一整个通宵。
那些在双子塔工地干了一天苦力的汉子。
穿着沾满泥的背心。端着一碗一块钱的猪脚粉。
蹲在闪烁的霓虹灯牌底下。
一边大口往嘴里扒拉米粉,一边听着录像厅里漏出来的打斗声。
辣油顺着嘴角滴在水泥地上。
赛博朋克。
八十年代的省城。硬生生被陆青云撕开了一道口子。打造出了一个野蛮生长的底层微型经济圈。
每栋楼的出口。设了个铁皮屋当收银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