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些货卖不出去啊……”黄建林嗓音嘶哑,带着哭腔。“那个南洋来的陆青云,他是在卖血!他不要命!”
信贷员冷着脸,没接话。转身走出办公室。
门重重摔上。
黄建林扶着桌沿,摇摇晃晃地站起来。
他推开窗户。冷风灌进来,吹得他打了个激灵。
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办公室。爬上厂房的三楼楼顶。
楼顶的水泥地粗糙。边缘没有护栏。
黄建林站在边缘。往下看。
三层楼不高。但摔下去足够粉身碎骨。
他双腿抖得像筛糠。裤裆湿了一大片。尿液顺着裤腿流下来,滴在水泥地上。
风吹过。他闭上眼,身子往前倾。
脚下一软。皮鞋底踩在一块长满青苔的碎砖上。猛地一滑。
“啊!”
黄建林发出一声惨叫。
身体没往前倒,反而重重往后摔在楼顶的水泥板上。
后脑勺磕出一个血包。胳膊擦掉一大块皮。血肉模糊。
他疼得在地上打滚。捂着脸嚎啕大哭。
他连跳楼的胆子都没有。
当天下午。省城晚报发了豆腐块大小的简讯。
昔日电视机大王黄建林,正式宣告破产。厂房抵押。欠下一屁股死债。
消息一出。省城商界大地震。
那些原本跟在黄建林屁股后面、准备联合抵制青云集团的供销社经理们,吓得连夜关了门。
清水村。四合院。
陆青云坐在红木太师椅上。
白衬衫的袖口挽到手肘。他捏着一块干抹布,慢慢擦拭着八仙桌上的一个明代青花瓷碗。
黄建林倒了。省城的渠道彻底成了一座不设防的空城。
青云集团的物流车队,今晚就会全面接管所有的电器销售网点。
桌上的黑胶木电话突然响了。
铃声格外刺耳。撕裂了四合院里的安静。
陆青云停下手里的动作。抹布扔在桌面上。
他拿起听筒。贴在耳边。
“喂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粗重的喘息声。
像是一头被人卡住脖子的老牛。吸气声嘶嘶作响。
是省委大秘陈国栋。
“陆、陆先生……”陈国栋的声音抖得厉害。连带着牙齿都在打架。撞出咯咯的声音。
陆青云皱起眉头。
陈国栋是见过大世面的人。能把他吓成这样,事情不小。
“出什么事了。”陆青云声音平缓。
电话那头咽了一大口干沫。
“真……真的来了。”陈国栋舌头打结,字都咬不清楚。
他死死抓着话筒,声音里透着浓浓的惊恐。
“南洋华侨总会的会长。陈老。”
“他回国考察了!”
陆青云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。指节泛白。
“陈老下了飞机。推了省委的接风宴。”
陈国栋急得快哭了。声音劈裂。
“他点名要来临海县。说要亲自见见您这个……南洋同行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