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硬纸盒。随手扔在石狮子的底座上。
纸盒砸在石头上。发出一声闷响。
“打开看看。”陆青云咬着雪茄。
钱多多赶紧把帆布包夹在腋下。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。
颤抖着手,掀开纸盒盖子。
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长方形的塑料方块。连着一根细细的黑线,头上挂着两个小海绵垫。
“这……这是个啥?”钱多多愣住了。
“Walkman。随身听。”陆青云吐出一口烟。
“插磁带的。戴上耳机,自己一个人听歌。不用外放。”
钱多多在黑市混了十年。收音机他倒卖过无数。但这种小巧精致、能拿在手里的播放器,他听都没听过。
他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。
机器里已经装好了电池和磁带。
按照陆青云的指示,他把海绵耳机戴在耳朵上。按下那个绿色的播放键。
“咔哒。”
邓丽君甜美清晰的歌声,瞬间在钱多多的脑海里炸响。
音质纯净得没有任何杂音。立体声环绕。
钱多多的双眼猛地瞪大。
他一把扯下耳机。手哆嗦得连机器都快拿不住了。
“我的老天爷……这音色……这小巧劲儿……”
他常年跟走私货打交道。一眼就能看出这东西在黑市上的杀伤力。
这要是拿去省城,那些高干子弟、大院子弟,花五百块钱一个都会抢破头!
这里有二十个。全是崭新的现货。
“这全是给我的?”钱多多嗓音全哑了。像吞了把沙子。
“试水。”
陆青云看着他,眼神没有一丝温度。“三天时间。散不出去,你以后别来见我。”
钱多多双腿猛地一软。
“扑通。”
二百多斤的胖躯,直接跪在了坚硬的青石板上。
膝盖骨砸得发出一声闷响。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陆老板!您是我亲哥!”
钱多多把头顶的毡帽狠狠摔在地上。双手死死抱住那个装随身听的纸盒。
他仰起头,一双小眼睛通红。眼泪都快飙出来了。
“不对!哥显得生分。以后您就是我亲爹!”
他扯着嗓子嚎。“您指哪,儿子打哪!谁敢黑您的货,我钱胖子活剥了他!”
陆青云冷哼了一声。
这年头的倒爷,为了钱和渠道,真能把尊严踩在泥地里。
“起来。我不缺儿子。”陆青云掸了掸风衣下摆。
“我只缺一条听话的狗。”
“汪!”
钱多多毫不犹豫地学了一声狗叫。
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。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。
两人达成默契。
钱多多把纸盒死死塞进风衣怀里。拉上拉链。肚子鼓起好大一块。
他左右看了一眼。
秋风刮过漆黑的村道。没有半个人影。
钱多多凑近两步。压低声音。
脸上的谄媚瞬间收敛,变得严肃。
“爹……不,陆老板。”
他喉结滚动了一下。“我今儿来,除了投诚,还给您带了个急信。”
陆青云抽雪茄的动作停住。
“说。”
钱多多神经质地往后看了一眼。
“省城外贸局。下礼拜要开个闭门竞标会。”
“是关于南江省明年的外汇物资配额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冷汗顺着额头淌下来。
“我收到风。有家外资跨国巨头,盯上咱们临海县的盘子了。”
“他们纠集了省城的几家地头蛇。想在竞标会上做局。”
钱多多死死盯着陆青云。
“他们要把您的厂子,连皮带骨头,一口吞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