手腕上,除了那块耀眼的劳力士金表,腕带旁还扣着个黑乎乎的东西。
那是在车里时,系统大礼包附带的一块卡西欧款式的电子表。
黑色树脂表带。防水,防震,带报时,带夜光。
在后世,这是小学生都不稀罕的地摊货,网购九块九包邮。
但在八二年。这叫跨时代的尖端工业科技。
陆青云单手解开黑色塑料表带。
扯下电子表,在指尖随意转了一圈。
“两百块,我没带零钱。”
他看着七爷,语气平淡。“拿这个换。换不换?”
七爷眯着老花眼,往前凑了两步。
“一块黑塑料?”七爷撇了撇嘴,“老板,你拿个煤球渣糊弄鬼呢!”
他见惯了县城干部的上海牌、海鸥牌机械表。哪见过这种全是数字、连根秒针都没有的怪东西。
连身后的王富贵和赵铁柱也一头雾水。不知道陆老板拿个黑疙瘩要干嘛。
陆青云没说话。
大拇指按下表侧的一个银色小按键。
“滴滴,滴滴。”
清脆的电子蜂鸣声,在空荡荡的长满野草的院子里,突兀地响起。
七爷猛地哆嗦了一下。
嘴里的旱烟袋啪嗒一声掉在青砖地上。火星子乱溅。
声音太真切了。
不是机械发条那种沉闷的滴答声,而是像发报机一样清晰明亮的鸣响。
“这……这黑疙瘩自己会叫唤?”
老头声音全哑了。脖子伸得老长,眼珠子快要凸出来。
陆青云双手合拢。掌心虚掩住表盘,遮住头顶的阳光。
手指按下另一个背光键。
表盘底部瞬间亮起一抹幽绿色的冷光。
在白天的阴影里,那抹绿光清晰得刺眼。液晶屏幕上,黑色的数字规律地跳动着。
“看见没?”陆青云松开手。
“南洋最新科技。微电脑电子表。”
陆青云信口胡诌。“不用上发条。自带夜明珠光。半夜起夜,不用点煤油灯也能看清几点几分。”
他把电子表随手往七爷怀里一抛。动作像扔一块擦脚布。
七爷手忙脚乱地接住。
枯树皮一样的手指,死死抓着那块黑色的树脂表带。
他把表盘凑到鼻尖跟前。
看着那秒数一秒一秒地跳动,看着按下去就发出的绿光,老头的大脑一片空白。
这年头,谁家要是有一块上海牌机械表,结婚都不愁找不到黄花大闺女。还得托关系搞表票。
可那种机械表,晚上看不见,还得天天拧发条。
手里这个带绿光、会滴滴叫的玩意儿,绝对是传说中外国人的尖端法宝。
这要是拿去省城的黑市。别说两百块。四百块都有人抢破头。
七爷的双腿打起了摆子。
“换!我换!”
老头眼泪鼻涕全出来了。他把电子表死死捂在破棉袄的怀里,生怕陆青云反悔。
“陆老板!这院子归您了!连院里的树、地下的老鼠全归您!”
他扯着公鸭嗓,冲着院门口疯喊。
“王富贵!村长!快来写条子!”
一直跟在后头没敢插话的王富贵,赶紧颠颠地跑上前。
他手里还抓着个掉毛的毛笔,兜里揣着红印泥。
王富贵趴在塌了一半的石桌上,刷刷刷写下两份房屋买卖契约。
七爷迫不及待地咬破自己的大拇指。
连印泥都没用,直接在红纸上按了个血手印。
按完手印,老头捂着胸口,一溜烟跑出了院子。连掉在地上的旱烟袋都不要了。
陆青云把那张薄薄的红纸折了两下。塞进西装内兜。
一块系统白给的电子表,换了一套占地两亩的三进四合院。
买卖划算。
王富贵收好毛笔。在衣服上蹭了蹭手上的墨汁。
他凑到陆青云身边。胖脸堆满讨好的笑。
“陆老板,您这院子买得太值了。”
王富贵搓着两只短粗的手指头。咽了口唾沫。“不过……”
“您要在村西头那片荒滩建大工厂,光有孙局长的批文不行。”
王富贵小心翼翼地竖起五根手指。
“按照规定。村大队这边,还得收一笔土地承包费。”
他压低声音,生怕惹恼了这位财神爷。
“几百亩地……大概得要好几千块钱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