去村西头没有大路。
只有一条常年被牛车轧出来的泥土板道。两边长满了野苋菜和拉拉藤。
奔驰大G开不进去,只能停在大队部门口。
陆青云徒步往前走。
锃亮的黑皮鞋踩进松软的泥土里。拔出来时,带起一撮黄黑色的泥巴。
深蓝色的西装裤脚,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点。
陆青云皱了下眉头。
没有多看。继续大步往前走。
这副漫不经心的派头,看在后面跟着的王富贵眼里,又是一阵胆寒。
那可是纯正的洋布西裤。沾了牛粪泥,人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南洋大华侨,真拿钱不当钱啊。
赵铁柱走在前面开路。
他换了件干净的退伍军装。虽然右胳膊还是有些隐隐作痛,但步子迈得极大。
黑衣保镖阿飞像个幽灵,不紧不慢地跟在陆青云身侧两步远的位置。
拨开一片半人高的枯黄野草。
一堵高大的青砖墙,突兀地挡在眼前。
墙皮剥落了大半。露出里面发黑的夯土。墙头上长着随风摇摆的狗尾巴草。
高高翘起的飞檐上,残存着几片斑驳的黛瓦。
赵铁柱停下脚步,双手按住掉漆的黑漆大门。
门板上的黄铜门环早就被人撬走卖了废铜。只留下两个黑窟窿。
他双臂肌肉贲起,猛地一推。
“吱呀——”
木门轴发出一长串干涩刺耳的摩擦声。头顶落下扑簌簌的灰尘。
豁然开朗。
这是一个宽敞的标准三进院落。
正对面的影壁塌了一半。地砖缝里长满了一米多高的蒿草。
东西厢房的门窗全烂了。风一吹,破纸糊的窗户哗啦作响。
几根粗大的楠木柱子还算完好,撑着摇摇欲坠的房梁。
陆青云跨过高高的木门槛。
一眼扫过去,心里立刻有了底。
这院子太大了。占地起码两亩。
要是放在四十年后,在京城二环里,这绝对是价值几亿的文物级祖产。
当个临时指挥部和物资中转仓库,绰绰有余。
正房的石阶上,蹲着个干瘦的老头。
老头穿着一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破棉袄。袖口油光发亮,结着厚厚的一层黑垢。
这是院子的主人,村里人都叫他七爷。
七爷嘴里叼着个木头烟袋,吧嗒吧嗒抽着劣质旱烟。
他早就听村里人传开了,说来了个开大黑车的华侨老板。
见陆青云一行人进来,七爷眼皮抬了一下。
没起身。
他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两圈,在陆青云那身笔挺的西装和金表上死死钉住。
肥羊。
这是七爷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。
“这院子,我买了。”陆青云开门见山。
他掏出酒红色的真丝方巾,捂了捂鼻子。空气里的陈年霉味有些呛人。
七爷吐出一口浓黄的痰。吧唧了一下干瘪的嘴唇。
“买?我这可是祖产。”
老头慢吞吞地站起来。拍了拍棉袄上的灰。
“前清时候,这可是出过举人的老宅。风水宝地。埋着龙脉呢。”
赵铁柱听不下去了,浓眉一倒。
“七爷,你唬谁呢?”
赵铁柱指着漏了个大洞的屋顶。“这破屋漏雨漏得能养泥鳅。你平时自己都嫌冷不住这儿,跑去村头草垛子睡!”
七爷翻了个白眼,脖子一梗。
“别人买,五十。这南洋老板买,两百!少一个子儿都不卖!”
两百块。
赵铁柱气得肺都要炸了。
他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,蒲扇大的巴掌扬了起来。
“你个老东西,两百块能在镇上起三间大瓦房!你咋不去抢信用社!”
陆青云抬手,按住赵铁柱的肩膀。
两百块现金,他西装内兜里当然有。系统刚发的十万启动资金还热乎着。
但他懒得给。
在这种穷得叮当响的地方,露大额现金容易招贼,更显不出他降维打击的威慑力。
陆青云解开西装左手的袖扣。
往上一捋。露出纯白色的衬衫袖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