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三刻,晨雾未散。
咸鱼宗小院外的空地上,顾长生与陆明轩相对而立。
这是最后一场比试,也是决定赌约胜负的“宗主战”。细香已经点燃,青烟在无风的清晨笔直上升,像一道分割线,将场地划为两半。
陆明轩一身月白剑袍纤尘不染,剑已出鞘,剑身泛着青蒙蒙的光泽。他站姿挺拔如松,眼神平静无波,但周身散发出的剑意,却比昨天更加凝实、更加沉重。
而顾长生……
他依旧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布衣,长剑握在手中,剑尖斜指地面。他的脸色比昨天更加苍白,嘴唇没有一丝血色,但握剑的手稳如磐石。
“顾道友。”陆明轩开口,声音清晰,“昨日论道,受益良多。但剑道终究要在剑上见真章。今日,我不会留手。”
顾长生微微颔首:“请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。
细香燃起的瞬间,陆明轩动了。
他没有像昨天那样用《御风步》制造幻影,也没有追求极致的速度。他只是向前踏出一步——
一步,便是三丈!
剑随身走,人剑合一!一道淡青色的剑光如长虹贯日,直刺顾长生心口!
这一剑,没有任何花哨,只有最纯粹的速度、力量、与杀意!
顾长生瞳孔骤缩。
他看清了剑路,身体也做出了反应——侧身、拧腰、长剑上挑,试图格开这一剑。动作精准,时机恰当。
但,慢了半拍。
陆明轩的剑,比他预想的更快!
嗤——
剑锋擦着顾长生左臂掠过,带起一蓬血花!布衣撕裂,伤口深可见骨!
“顾师兄!”钱满满失声惊呼。
王富贵手中的算盘“啪”地掉在地上。李铁柱脸色煞白,手指紧紧攥着衣角。
苏晓晓死死咬住嘴唇,没有说话。
场中,顾长生踉跄后退,左臂伤口血流如注。但他握剑的右手依然稳定,眼神依然平静。
“你的剑,慢了。”陆明轩收剑,淡淡评价,“是因为内伤未愈,还是……心有顾忌?”
顾长生没有回答。他用剑尖点地,支撑住身体,缓缓站直。
鲜血顺着左臂滴落,在碎石地面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色的花。
“继续。”他说。
陆明轩眉头微皱。
他能感觉到,顾长生的状态不对——不是受伤那么简单,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、仿佛整个人的根基都在摇晃的不稳定感。但对方既然说继续,他也不会手下留情。
第二剑,来了。
这一次,是横斩。
剑光如匹练,拦腰斩来!空气被切开,发出尖锐的嘶鸣!
顾长生没有硬接。他双脚猛地蹬地,身体向后倒飞出去,同时长剑向下疾点,剑尖精准地刺在斩来的剑脊上!
叮!
火星四溅!
借着这一刺的反冲力,顾长生飘然后退五丈,稳稳落地。但落地时,他左腿微微一软,险些跪倒。
陆明轩眼神一凝。
刚才那一剑,顾长生用了一种极其巧妙的方式化解——不是格挡,不是闪避,而是“借力”。剑尖刺中剑脊的瞬间,时机、角度、力道,都妙到毫巅。这需要对剑的理解达到极高的境界,更需要近乎本能的反应。
这个顾长生……剑道天赋,果然惊人。
可惜了。
陆明轩不再多想,第三剑出手。
这一剑,不再是简单的直刺或横斩,而是化作一片剑雨!
清风剑诀第六式——风过千山!
数十道剑光同时绽放,如狂风过境,笼罩顾长生周身所有闪避空间!每一道剑光都虚实相间,每一剑都可能致命!
顾长生终于无法再退。
他深吸一口气,长剑在身前画出一个完整的圆。
依然是基础剑式“青松立崖”,但这一次,这个圆更加圆满,更加……沉重。
仿佛他握着的不是一柄剑,而是一座山。
剑光与剑光碰撞!
叮叮叮叮叮——!!!
密集的金铁交鸣声响成一片!火星如烟花般炸开!
顾长生站在原地,脚步未动。但他的身体在每一次碰撞中都会剧烈震颤一次,脸色越来越白,嘴角渗出的血迹也越来越浓。
他在硬扛。
用最基础、最笨拙的方式,硬扛陆明轩精妙的剑招。
“他在干什么?”周正忍不住低声道,“明明有更好的化解方法,为什么要这样硬接?”
柳如眉眉头紧锁:“他在……节省体力?”
“不。”赵元青缓缓摇头,眼神复杂,“他在‘拖延’。”
拖延?
周正和柳如眉都是一愣。
赵元青看着场中那个咬牙硬撑的身影,声音低沉:“顾长生很清楚,论剑法精妙、论灵力充沛,他都不是陆明轩的对手。所以他的策略不是‘取胜’,而是‘不输’——撑到时间结束,撑到平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