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守拙和李剑一的虚影消散后,空地上陷入了长久的沉默。
夕阳已经西斜,将山峦和树林染成一片暖金色。细香早已燃尽,香炉里只剩下一小撮灰白的香灰,在晚风中缓缓飘散。
赵元青站在原地,脸色变幻不定。他盯着苏晓晓,眼神里有不甘、有恼怒,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……忌惮。
三场比试,一场加赛,四场平局。
这个结果,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料。
更麻烦的是,张长老临走前那句“暂且搁置,容后再议”,等于变相承认了咸鱼宗的“理论实力”,也给了顾长生一个缓冲的机会。他若再强行要人,就是违抗长老之命。
但就这么空手回去?
赵元青咬紧牙关。他此行是奉了李剑一长老的密令,务必要“处理”掉顾长生这个隐患。如今任务失败,回去如何交代?
“赵道友。”苏晓晓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她走上前几步,脸上依旧挂着那种温和的、让人挑不出毛病的微笑:“今日论道,承蒙张长老、李长老指点,晚辈受益匪浅。天色已晚,诸位若是不嫌弃,不如在鄙宗歇息一晚,明日再回?”
这话说得客气,但谁都听得出来是逐客令。
周正第一个忍不住了:“苏宗主,你这是要赶我们走?”
“周道友误会了。”苏晓晓笑容不变,“只是鄙宗简陋,怕怠慢了贵客。况且诸位远道而来,想必宗门还有要事等着处理,不敢多留。”
赵元青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他知道,今天已经讨不到便宜了。
苏晓晓的理论功底出人意料地扎实,那些生僻的古籍引用、严密的逻辑推导,绝非一个破落宗门的代理宗主该有的水平。更关键的是,张长老似乎对她很感兴趣——这背后意味着什么,赵元青不敢细想。
“苏宗主。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恢复了平静,“今日四场论战,皆成平局。按照赌约,双方互不追究。顾长生之事……暂且如张长老所言,搁置再议。”
他顿了顿,话锋一转:“但苏宗主应该明白,顾长生体内隐患未除,留在外面对谁都是威胁。今日我宗罢手,是看在苏宗主的面子上,也是给张长老一个面子。但若他日顾长生失控,祸及无辜,到那时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话里的威胁意味已经很明显。
苏晓晓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。
“赵道友放心。”她声音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,“长生是我咸鱼宗弟子,他的安危,自有我宗负责。若真有一日他失控伤人,我苏晓晓第一个不饶他。”
她看向顾长生,又转回来,目光与赵元青对视:“但在那之前,谁也别想动他。”
这话说得斩钉截铁,没有任何回旋余地。
赵元青眼神一厉,正要说什么,却被柳如眉轻轻拉住了衣袖。
“师兄。”柳如眉低声提醒,“张长老刚才说了,容后再议。”
赵元青一滞。
他深深看了苏晓晓一眼,终于缓缓点头:“好。希望苏宗主记住今日之言。”
说完,他转身对周正和柳如眉道:“我们走。”
三道流光再次掠起,朝着清风剑宗方向飞去,很快消失在暮色中。
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身影,苏晓晓才长长舒了口气,整个人几乎要瘫软下去。
“师姐!”钱满满第一个冲过来扶住她。
苏晓晓摆了摆手,示意自己没事。她看向顾长生,声音有些沙哑:“长生,你怎么样?”
顾长生脸色苍白如纸,嘴角的血迹已经干涸,但握着剑的手依然很稳。他摇了摇头:“无妨。”
“无妨什么!”钱满满急道,“你都吐血了!”
王富贵已经掏出了他的小本本:“根据刚才比试的激烈程度和顾师兄的身体状况分析,内伤概率87%,灵力透支概率92%,经脉受损概率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苏晓晓打断他,“扶长生回屋休息。铁柱,去烧热水。满满,你去我屋里把那个小木盒拿来——就是放在床头的那个。”
众人立刻行动起来。
顾长生被扶回屋里,躺在简陋的木床上。苏晓晓打开钱满满拿来的小木盒,里面是几样简陋的药品:一小瓶止血散、几贴膏药、还有几根用油纸包着的、看起来像草根的东西。
“这是‘地龙须’,后山采的,有活血化瘀的功效。”苏晓晓取出一根,递给顾长生,“含在嘴里,别吞。”
顾长生接过,依言含在口中。一股辛辣中带着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,顺着喉咙流下,所过之处,那股火烧火燎的疼痛似乎真的缓解了些。
李铁柱端来热水,苏晓晓用布巾浸湿,小心地擦拭顾长生嘴角和手上的血迹。她的动作很轻,生怕弄疼他。
“师姐。”顾长生忽然开口,“对不起。”
苏晓晓手一顿:“对不起什么?”
“是我连累了宗门。”顾长生声音低沉,“若不是我,清风剑宗不会找上门,你们也不必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