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生没有回应。他握剑的手稳如磐石，但苏晓晓注意到，他握剑的姿势有些奇特——不是常见的正握，而是虎口微微偏下，剑身斜指地面。这是……

“是‘守势’。”王富贵忽然低声说，“顾师兄用的是清风剑宗最基础的防御剑式‘青松立崖’，但握法做了微调，可以减少手臂的负担，更适合长时间格挡。”

苏晓晓惊讶地看了王富贵一眼：“你还懂剑法？”

“不懂。”王富贵摇头，“但我观察过顾师兄练剑。他每次体力不济时，就会用这种握法。我计算过，这种姿势可以让手腕承受的冲击力减少约一成半，但会牺牲约半成的出剑速度。”

苏晓晓：“……”

她忽然觉得，王富贵这“计算一切”的毛病，有时候还真挺有用的。

场中，陆明轩再次进攻。

这一次，他没有再追求速度，而是踏着一种奇特的步法——每一步踏出，身影都会模糊一瞬，仿佛融入了晨雾中。正是清风剑宗秘传身法《御风步》！

三道、五道、七道身影同时出现，从不同方向刺向顾长生！

每一道身影都无比真实，每一剑都带着刺骨的寒意！

顾长生站在原地，没有试图分辨哪道是真身。他只是将长剑在身前画出一个又一个圆弧——依然是基础剑式“青松立崖”的变种，但每一个圆弧都恰到好处地封住了剑光的必经之路。

叮！叮！叮叮叮！

密集的交击声如雨点般响起！

顾长生脚步不动，但每一次格挡，身体都会微微后仰，卸去冲击力。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起来，握剑的手开始轻微颤抖。

但他守住了。

七道身影合一，陆明轩出现在顾长生正前方三丈处，眉头微蹙。

“只守不攻？”他问。

“够用。”顾长生平静回答。

陆明轩不再多言。他深吸一口气，长剑缓缓举起，剑尖指向天空。

周围的空气开始流动，细小的气流在他剑锋上汇聚、旋转，发出低沉的嗡鸣。这是比周正昨天施展的“风卷残云·凝”更加精纯、更加凝实的剑意！

“清风剑诀第九式——风起青萍。”陆明轩声音肃穆，“请指教。”

话音落下的瞬间，他动了。

不是快，而是……重。

仿佛整片天地的风都被他握在剑中，一剑斩下时，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！剑气未至，地面碎石已经开始滚动、崩裂！

这一剑，顾长生接不住。

苏晓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
就在这时——

“哎呀！”

王富贵忽然惊叫一声，手里的账本“不小心”脱手飞出，哗啦啦散开，数十页纸张如蝴蝶般漫天飞舞，正好飘向陆明轩和顾长生之间的空域！

几乎同时，李铁柱右脚在地面轻轻一跺。

咚。

很轻的一声。

但以他跺脚处为中心，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、高频的震颤！那震颤瞬间扩散到整个空地，所有人——包括赵元青三人——都感觉脚底一麻，仿佛踩在了波动的水面上！

陆明轩的剑势，出现了一丝极其微小的滞涩。

不是被干扰，而是……他脚下的地面忽然“软”了一下，让他重心出现了刹那的偏移。

而就是这刹那的偏移，让他原本完美无缺的剑意，出现了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。

顾长生动了。

他没有趁机进攻，而是借着地面震颤的力道，身体向右侧滑出——不是后退，而是斜向移动，堪堪避开了剑锋最盛的正面。

轰！！！

剑气斩落在地面上，炸开一个三尺深坑！碎石飞溅，烟尘弥漫。

当烟尘散尽时，顾长生已经退到了五丈开外。他胸口剧烈起伏，嘴角渗出一丝血迹，显然刚才的闪避并不轻松。

但他避开了。

陆明轩收剑，看向场边的王富贵和李铁柱，眼神冰冷。

“苏宗主。”赵元青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气，“这就是贵宗的‘观战’方式？”

苏晓晓一脸无辜：“哎呀，真是不好意思。富贵这孩子毛手毛脚的，铁柱也是，一紧张就爱跺脚。都是坏毛病，我回头一定好好教训他们。”

她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不过赵道友，刚才那一下，好像也没影响到比试结果吧？陆道友的剑招还是那么威风凛凛，长生也只是侥幸躲开而已。”

赵元青脸色铁青，却无法反驳。

王富贵撒纸、李铁柱跺脚，确实都是“意外”，而且严格来说并没有直接干扰到陆明轩——只是制造了一些环境上的“小意外”。就像昨天理论战时一样，不违反规则，但足够恶心人。

“继续。”陆明轩忽然开口。

他看向顾长生，眼神比刚才更加锐利：“但若再有‘意外’，我不会留手。”

顾长生抹去嘴角血迹，重新握紧长剑。

“请。”

细香，已经燃去了一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