物理归属不变。他把这六个字读了一遍,又读了一遍,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。
屋子里很安静。他能听见灶台上水壶里的水在微微作响,能听见窗外的风穿过枣树枝桠的声音。他坐在那里,看着桌上那盏煤油灯,玻璃罩上的裂纹在午后阳光下泛着细细的白光。
物理归属不变——也就是说,书可以来中国,但所有权还是他们的。五年之后,如果协议不续签,书还得回去。这跟过渡协议没有本质上的区别,只是把“合作保护”换了个说法,把时间从三到五年改成了五年。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然后他重新拿起手机,找到陆一鸣的对话框,打了一行字:
“他们还是想用‘合作’的名义换‘归还’这个词。”
发出去之后,他把手机放在桌上,靠在椅背上。他没有等回复,因为他心里已经知道该怎么回那句话了。不签。
他站了起来,走到了院子里。他站在枣树的底下,仰头看着那两颗干透了的枣。它们在风里轻轻地晃着,没有掉下来。
母亲从屋里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切好的梨。她没有直接问文件的事,先是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枣树,说了一句:“那两颗枣挂了一冬天了,还不掉。”
然后她把碗放在石桌上,问了一句:“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。”
“咋说?”
“他们想把书送来,但不说还。说是合作研究,五年为期,所有权还是他们的。”
母亲没有立刻接话。她拿起一块梨,递给他:“那你怎么想的?”
“不签。”
母亲把梨塞进他手里:“那就不签。梨切好了,吃了。”
老赵接过梨,咬了一口。梨很甜,汁水在舌尖上化开,带着一丝清凉。他嚼着梨,站在枣树底下,阳光从枝桠的缝隙里漏下来,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他吃完一块,又拿起一块。然后他掏出手机,又看了一眼那份文件。他打开备忘录,开始打字。
他列出了三条。
第一条:文件通篇使用“合作研究”“保护性修复”“系统性整理”等措辞,回避“归还”二字,说明对方在法律层面不承认所有权转移。
第二条:“物理归属不变”意味着即使书到了中国,所有权仍在对方手中,五年后若协议不续签,对方有权要求返还。
第三条:文件未提及1900年的来源问题,也未对1978年备忘录中的“来源存疑”作出任何的回应。这说明对方试图绕过历史的问题,只谈技术合作。
他写完这三条,保存,发给陆一鸣。附了一句话:“这三条不解决,协议不能签。”
陆一鸣回得很快:“收到。我明天一早发给法务团队。”
老赵把手机放在桌上,端起那碗梨,又扎了一块。梨很甜,汁水丰沛,就像是刚从树上摘下来的一样。他吃完梨,把碗洗了,放回到了碗柜里。然后他拿出那盏煤油灯,拧开灯座,添满煤油,拧紧之后,放回到窗台上。
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,手很稳。
他站在窗边,看着窗外。天已经暗下来了,远处的屋顶上有一缕炊烟升起来,被风吹散,融进暮色里。那两颗枣还在枝头挂着,在风里轻轻晃着。
他忽然觉得,这场仗还没打完。但他已经不慌了。
【《巩义卖烧饼,替老祖宗讨笔账》(第34章完)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