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【幕一·公元199年·河内地下·鼹鼠窝——截获密信】**
安权从后堂那点温情里抽出身,提着盏不点灯的风灯,摸黑钻进了郡府地下的鼹鼠窝。
石阶潮得渗水,他脚下一滑,差点坐倒,心里还惦着貂蝉那本医案上画的小人,嘴角就先笑了。
贾诩早在最里头的密室候着,烛火压得极低,照得他那张瘦脸半明半暗,像庙里供的判官。
安权把风灯搁在石阶上,火苗一跳一跳,把贾诩的影子拉得老长,像墙上另立了尊沉默的祠神。他压低声笑:你这密室,阴森得能吓退刺客,省了咱多少岗哨。贾诩眼皮都不抬:刺客来了,先被这潮气泡软脚,主公尽可安心。小安在袖里哼:宿主,地窖含菌量偏高,建议少抒情多办事,本顾问的电路板经不起浪漫。
主公来得巧,贾诩把一卷油布裹的帛书推过来,昨儿后半夜,北路暗桩从白马渡截了条私信,今儿午时南路又捞了一封,凑一对,正好曹操与袁绍往来的货。
安权就着烛光展开,帛上墨迹新鲜,还带着点驿站马汗的腥气。
他先看曹操那封,落款是孟德顿首,收信人却是自家帐下的谋士,通篇没提袁绍名姓,只说河北势盛而主暗,宜徐图之。
贾诩添了句:曹操这信,走的是明路,偏又绕三道手,显是防着人截。可惜他防得住明岗,防不住咱鼹鼠窝的五路眼线。
安权指尖敲了敲石桌:五路里,今儿立功的是哪路?
北路,贾诩眼皮都没抬,那暗桩扮卖炊饼的,信使在他摊前买饼,饼里夹着这帛书——您说巧不巧,曹操的机密,装在咱河内的炊饼里送来了。
安权被他逗乐了:合着咱鼹鼠窝还兼卖早点?下回让甄宓的桃也搭一程。
贾诩难得扯了扯嘴角:主公说笑,不过桃酿配密信,倒也算河内一绝。
小安在安权袖里嗡了一声:宿主,两封密信已OCR入库,字符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九。提醒您,地窖湿度偏高,建议把手机往怀里揣,别受潮短路,本顾问的命金贵。
安权捏了捏袖袋:就你金贵。
安权就着昏灯又打量这密室,四壁嵌着一格格小抽屉,分门别类装着北路、东路来的文书副本,连封泥的样式都按颜色排了。贾诩顺着他目光笑:主公别瞧,这抽屉比户部库房还齐整。安权乐:你这鼹鼠,不光会钻地,还会归档。小安:宿主,鼹鼠窝档案系统已评级为东汉第一,建议申报吉尼斯——哦,那还没发明。
贾诩又从案下抽出一卷皮图,上头五条朱线从河内辐射出去,北抵邺城,东达许都,南接汝南,西连长安,中路由他亲掌。这五路,北路盯袁绍,东路探曹操,南路防流寇,西路听朝廷风声,中路是咱的耳目。安权瞧着那图,笑叹:你这鼹鼠窝,比朝廷的驿传还灵。
正说着,外头暗桩递进个木匣,里头竟真半块炊饼,饼心挖空塞着第二封的副本。安权捏着饼笑:得,今儿的早饭有着落了,还是机密馅的。贾诩忍俊:主公若饿,臣另备。小安插话:宿主,请勿食用证物,密信已备份,饼建议喂马。
**【幕二·公元199年·河内·密室——曹操底牌】**
安权把曹操那封细细读了三遍,眉头先是皱,后又松,像在剥一颗带壳的栗。
信里曹操先叹兖豫连年苦战,民赋已竭,仓廪空空,话音一转,却列了三条务实的算计:其一,许都屯田已见成效,明年粮可自支;其二,河北袁绍四世三公,门生故吏遍地,然主暗臣争,必生内隙;其三,自己麾下虽将寡,却可调柔克刚。
这人,安权把帛书放下,多疑是真,务实也是真。他明知道粮不够,偏要先算明年的账,像个穷怕了的掌柜。
贾诩点头:曹操疑心重,连睡都睁半只眼。可正因穷过,他比谁都清楚哪分钱该花在刀刃上。
安权忽然笑:穷怕了的掌柜——这词好,小安,记下来,咱给曹老板建个用户画像。
小安闷声:已建档:曹操,类型忧患型实干家,忠诚度对汉室持续走低,对实力持续走高。另,他信中柔克刚三字,经语义分析,大概率指用奇兵、用谋,而非硬碰硬。
贾诩听了挑眉:这小东西,倒比老夫拆信还快。
安权却敛了笑,指尖点着信尾一行小字:你瞧这句——若河北先动,吾当据官渡以待。他连战场都圈好了,就等袁绍那头犟牛撞过来。
贾诩沉吟:官渡……距许都二百里,扼白马、延津,正是挡河北铁骑的咽喉。曹操这步,沉得很。
小安补刀:宿主,曹操这封的情绪曲线:开头焦虑,中段冷静,结尾笃定。翻译一下——他怕袁绍,但更信自己的脑子。这种人,最难对付,也最怕被拖。
安权了一声,把曹操那封仔细折好,像收起一张底牌。
外头地道里传来滴水声,一下一下,像在替这密室计时。
安权又翻到曹操信背面的附页,是份手绘的官渡地势草图,河道、渡口标得极细,连哪处浅滩可涉马都画了圈。这人连偷懒都偷得认真,安权摇头笑,图比朝廷的舆图还准。贾诩道:正因务实,他才亲自踏勘,不假手于人。
小安忽然把曹操信里一句民赋已竭高亮:宿主,曹操这句不是哭穷,是交底——他明年若开战,粮只够撑半年。换言之,官渡之战,曹操拖不起,必求速决;袁绍恰恰相反,兵多粮足却骄,最怕被拖。这俩人的软肋,正好拧着。安权击节:妙!一个怕拖,一个该拖却不拖,这仗的胜负手,就在谁先看清这点。
**【幕三·公元199年·河内·密室——袁绍底牌】**
袁绍那封却截然不同,展开便是一股熏香气,帛质也比曹操的厚实三倍,边角还描了金线。
安权失笑:好家伙,连密信都摆谱,袁本初这是把军报当请帖写。
信是袁绍写给长子袁谭的,满纸都是吾有冀、幽、并、青四州之众,甲士百万,何惧一曹竖子的豪语。
可翻到中段,漏洞就出来了:袁绍言明年春必举大军南下,却对粮道、对谋士不和、对内部审配与郭图相争,只字不提,反倒大谈排场——旌旗十里,鼓吹前引,以彰四世三公之威。
贾诩冷笑:势大是真,骄也是真。他连信里都先想脸面,后想仗怎么打,这仗还没开,已输了一半心气。
安权指了指一处:你瞧,他说曹挟天子,名不正,可转头又要谭儿善待汉帝以收人心——自个儿都矛盾,足见他这一半是借口,一半是咽不下被个阉宦之后压了风头。
贾诩道:袁绍要的不是赢曹,是面子。可打仗的面子,得拿人头去垫。
安权忽然乐了:这俩人,一个穷怕了的掌柜,一个摆谱的财主,碰一块儿,戏可有的看了。
小安适时插话:宿主,袁绍密信情绪分析:自信值爆表,风险意识趋近于零。典型赢了怪运气,输了怪手下体质。另,他提到甲士百万,经人口模型反推,实际可战之兵约十一万,注水九倍,东汉第一PPT选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