——消息传得真快。
简雍笑了:幽州就这么大。有点风吹草动——全境都知道了。
他走近了一步,压低了一点声音:我听说——你还查出了一个叫日乌的组织?
安权的心紧了一下。简雍刚回营地——不可能有人这么快告诉他日乌的事。除非他自己在路上听到了风声。
——你怎么知道的?
回营的路上——在蓟县城外的一个茶摊歇脚。一个卖茶的老者跟我闲聊,说昨晚有农户家被抢了铁器——门口刻着一个太阳样的记号。我一听就知道这不是普通的偷窃——有组织的行动。再联想到你们这边打黄巾的动静——应该是有人盯上你们了。
安权看了简雍一眼。这个的观察力和推理能力——不比他差。
——宪和,你是个做情报的好材料。
简雍笑了笑:做谋士的人——首先得会听风声。光会读书没用——风声比书本上的东西快得多。
安权点了点头。简雍这句实在话——放在任何时代都是对的。
**【幕四·中午·营地——简雍带来的消息】**
安权跟简雍坐在刘备的帐篷里。刘备、关羽、张飞都在——加上安权,五个人围坐成一圈。阿到端了一陶罐煮好的野菜粥进来,又默默地退出去了。
简雍喝了一口粥,表情有点意外:这粥——谁煮的?
阿到。营地里最小的那个。
——十一岁?
简雍沉默了几秒,然后说:你们这个营地——养着一群怪人。一个会用蛇的郎中、一个十一岁的炊事兵、一个敢去蓟县见公孙瓒的少年斥候——难怪黄巾打不过你们。
行了——宪和,你说正事。刘备打断了简雍的调侃。
简雍放下碗,表情变得认真了:我这次去南边——听到一个消息。张角可能快要不行了。
帐篷里安静了一下。
——张角?安权问。他知道张角是黄巾起义的领袖——历史上张角在184年秋天病逝,黄巾军从此失去核心领导,逐渐走向分裂和失败。
对。张角。简雍说,南边传来的消息——他病了很久了。黄巾的主力虽然还在打,但内部已经不稳了。如果他死了——黄巾就是一盘散沙。
——这是好事。关羽说。
是好——但也是坏事。简雍说,黄巾散了——朝廷就会有精力腾出手来收拾各地的武装势力。刘备你们现在算公孙瓒的部属——但黄巾一散,朝廷很可能下令各路武装就地整编或者解散。到时候——你们可能面临一个选择。
刘备看着简雍:什么选择?
继续跟着公孙瓒——还是自己走。
帐篷里再次安静下来。
安权没有插话。他知道简雍说的这个节点——在历史上,黄巾起义被镇压之后,朝廷确实试图裁撤地方武装,导致大量士兵失业、军官失势——这为后来的群雄割据埋下了伏笔。而现在,刘备正处于这个转折点的前夜。
——宪和,你怎么看?刘备问。
简雍没有直接回答。他喝了一口粥,慢慢咽下去,然后说了一句很有分量的话:
公孙瓒能打赢仗——但他守不住人。
安权没有说话,但他仔细品味了一下这句话的含义。公孙瓒的军事能力毋庸置疑——白马将军的名号不是白来的。但他在历史上确实有一个致命弱点:不善于团结和留住人才。赵云后来离开公孙瓒投奔刘备,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公孙瓒不重士人。
宪和——你的意思是,我们应该准备离开公孙瓒?
简雍摇了摇头:不是现在。现在离开公孙瓒——我们没有落脚的地方。涿郡回不去了——黄巾过后,那边的形势比这里更乱。往南走——冀州是黄巾的重灾区,去了就是往火坑里跳。
那你说的自己走——什么时候?
等一个机会。简雍说,等张角的死讯正式传开——等朝廷的动作明朗——等我们在幽州站稳了——再考虑。但我们要提前想好——如果有一天我们要走——往哪个方向走。
刘备看着简雍。简雍的表情很认真——他不是在闲聊,他是在帮刘备做战略推演。
你觉得哪个方向合适?
简雍没有马上回答。他看了看帐篷里几个人——关羽沉默地坐着,张飞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什么,安权在认真听。他说:继续往北——不可能。北边是乌桓的地盘,更冷更荒。往西——是并州,也有黄巾残余。往南——冀州,黄巾的主力在那里,但也是人口最多的地方。
所以是南边?
南边。但不是现在——是等黄巾散了之后。到那时候——冀州会空出大量无主的地盘和人口。如果我们能在那时候进入冀州,占一块地方——就有了真正的基础。
安权听着简雍的话,心里暗暗赞叹。这个人的战略眼光确实远——他已经看到了黄巾之乱结束后的权力真空,已经在为刘备规划下一步的棋了。
——宪和,你这个判断——你自己想的?
简雍笑了笑:我在南边跑了三个月,不是白跑的。沿路看了形势、问了当地人、听了各路风声。黄巾一散——幽州和冀州的格局会彻底洗牌。我们不做准备——就会被洗掉。
刘备没有说话。但他的表情变了——不是那种听了建议但不置可否的表情,而是一种我的人在替我思考远方的事的表情。
你的粥凉了。简雍说。
刘备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陶碗,笑了笑——端起来喝了一口,已经凉了,但他没有放下。他喝着凉粥,表情却没有半点嫌弃——反而像是在品味简雍刚才那番话的滋味。
宪和——如果我们要往南走,你觉得什么时候动身合适?
最早明年春天。简雍说,冬天不适合行军——尤其是往南走,路上没有补给点。而且我们需要等牵招回来——他在北边查日乌的情报,如果日乌的事不解决——我们走了,公孙瓒会以为我们临阵脱逃。
——那我们至少还要在幽州过一个冬天。
对。而且——简雍看了一眼安权,——安权还需要把他的铁匠铺再扩大一些。冬天是休整和储备的季节——春天才是行动的季节。
安权点了点头。他同意简雍的判断——冬天确实适合休整。他可以利用这段时间扩大铁匠产能、训练士兵、完善营地的防御体系。
那就这么定了。刘备说,冬天留在幽州。春天——看形势再动。
**【幕五·入夜·营地——打铁声里的思考】**
入夜了。风比白天大了些,吹得火堆里的火苗歪向一边。
安权坐在营地的火堆旁边,看着火焰一跳一跳的。阿到在旁边收拾白天烤好的竹筒干粮——把它们整整齐齐地码在一个布袋里。一共二十六个,排成两排,像一支小型军队。他用干草把竹筒一个个隔开——防止它们在布袋里互相撞碎。
阿到——你今天做了二十六个?
二十六个。阿到说,那个新来的人——简什么——他也吃了两个。我怕明天不够吃,就多做了几个。
——你算到了简雍会留在营地吃饭?
他刚回来,肯定没地方吃饭。阿到说,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太阳从东边升起他骑马来的时候,包袱很小——不像是带了干粮的样子。
安权看着阿到——这个十一岁的小孩,观察力已经到了连一个成年人进门时包袱的大小都能记住的程度。他现在毫不怀疑阿到以后会是这个营地的后勤总负责人。
中年牵招的铁匠炉还在响——叮,叮,叮——节奏没有因为天黑而变化。安权走过去,看到他已经打好了十几个箭头,整整齐齐地排在一块木板上。
你还不休息?
再打几个。中年牵招说,锤子没有停下,那小子不在——营地里能打的东西少了一半。我多打几个,他回来了就能用上。
安权在铁匠炉旁边蹲下来。火光把他的脸映得很暖。他忽然问了一句自己都没预料的话:
牵大哥——你在乌桓那边二十二年,有没有想过——如果有一天你回来了,你弟弟会不会认你?
中年牵招的锤子停在半空中,顿了一下,然后继续落下来——叮。
想过。但不敢多想。他说,想了就会觉得——可能回不来了。不如不想。
那你现在回来了——觉得怎么样?
中年牵招沉默了很久。久到安权以为他不会回答了。
——他比我以为的好。
说完这句话后,中年牵招再没有开口。他把锤子举起来,又落下——叮,叮,叮——节奏一如既往地稳定。但安权觉得,那几下锤子的声音,比之前轻了一点点。
安权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,走回火堆旁边。秋天的夜空很高很清,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天上。
先生——您在东汉待了三个多月,今天第一次问起别人的感受。
——是吗?
是的。您以前只问策略和行动。今天您问了中年牵招——他感觉怎么样。这说明您在变化——从安权要怎么活安权身边的人怎么活
安权没有回答。他看着星星,想象牵招现在应该也在赶路——在北边的某条小路上,一个人走着,腰里别着短刀。
小安——牵招会安全回来的。
这不是一个问题。是一个信念。安权把目光从星星上收回来,站起来,往帐篷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