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【幕一·清晨·营地——牵招不在的第二天】**

安权醒来的时候，竹铃没有响。营地很安静——太安静了。安静到让他觉得像一座没有人住的空营，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。

他坐起来，掀开帐篷看了一眼。清晨的雾气还没有散尽，营地在白蒙蒙的雾气中显得比平时大了一圈。有人在走动——是张飞安排的值夜士兵。他走路的节奏比昨天快了——看起来张飞确实把巡逻频次提高了，效果很明显。

先生——您睡了大约五个时辰。这是您穿越以来单次睡眠时间最长的一次。

——我睡了这么久？

是的。身体在自行调节——您前几天的连续作战和精神紧张积累了较高的疲劳值。一次完整的深度睡眠对您的恢复有帮助。

安权活动了一下肩膀——确实感觉比昨天有力多了。他穿上外衣走出帐篷。

伙房那边，阿到已经在煮粥了。火堆上架着一只陶罐，里面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。简雍坐在火堆旁边，手里端着一碗粥，看到安权点了点头。

早。睡得不错？

你怎么知道我睡得好？

简雍笑了笑：你走出来的时候没皱眉。平时你走出帐篷第一件事是皱眉——今天没有。

安权愣了一下。简雍观察细节的能力——确实不一般。不愧是刘备的早期谋士。

宪和——你起得也早。

习惯了。在外面跑了几个月——天亮就醒，醒了起来活动。躺着反而累。

安权蹲在火堆旁边，阿到递给他一碗粥。他喝了一口——温度刚好，不烫不凉，野菜的苦味和粟米的甜味混在一起，比前几天更好喝了。

阿到——你的粥越煮越好喝了。

阿到没有说话，但他的耳朵动了一下——这是他高兴时的反应。他低头继续搅了搅陶罐里的粥，然后从旁边摸出一个竹筒递给安权——里面装着新烤好的干粮，还带着刚烤完的余温。

先生——阿到的烹饪技能正在快速进步。他在无人指导的情况下完成了野菜去苦味工序——大概是用热水焯过一遍再下锅。对于一个十一岁、没有师傅教的孩子来说——这种工艺改进能力非常难得。

**【幕二·上午·营地——蓟县来的信使】**

粥还没喝完，远处传来了马蹄声。

一匹马。速度很快。

安权站起来，走到营门口。雾中渐渐显现出一个骑手的身影——不是公孙瓒的传令兵，也不是假田豫那种人。是一个穿着灰布衣的中年人，看起来像是驿卒。

这里——是刘备刘玄德的营地吗？

驿卒翻身下马，动作利索，从怀里掏出一卷竹简，双手递过来：蓟县公孙将军命我送来——请安郎中亲启。

安权接过竹简，展开一看。字不多，写得很快，笔迹比上次那封假信潦草得多，但带着一种我在赶时间所以没空写好的粗犷感——这是公孙瓒的亲笔。

竹简上写着：

＞ 日乌有动静。北边来的消息——他们集结了人，大约两百，往南移动。方向是你们那里。五天内到。你那边守得住吗？

两百人。

安权的喉咙紧了一下。刘备全营不到五十人。五十对两百——就算加上蛇阵和竹铃——也是四比一的差距。而且日乌是有组织的武装，不是姓单那种流寇。

他放下竹简，看向驿卒：公孙将军还有别的话吗？

将军说——如果你们守不住——可以撤到蓟县。城内留了位置。

——我知道了。

安权放下竹简，站在营门口想了一会儿。两百人。五天内到。公孙瓒说可以撤退到蓟县——但他知道如果这个营地被放弃了，日乌就切断了刘备军和蓟县之间的联络线，以后想回来就难了。

他回到营中。刘备已经站在帐篷外面了——大概听到了马蹄声，出来看看情况。他看到安权手里的竹简，没有多问，直接说：进来说。

**【幕三·上午·营地——紧急会议】**

刘备帐篷里的人——比昨天多了一个简雍。张飞站在帐篷口，抱着手臂，脸色不像平时那么随意。关羽坐在左下首，竹简被他拿在手里看了一遍，表情没有什么变化——看完了，放在膝盖上。简雍坐在右下首，手里还端着半碗粥——他是吃到一半被抓过来的。

安权站在中间，手里握着那卷竹简。他把公孙瓒的原话复述了一遍：日乌有动静。北边来的消息——他们集结了人，大约两百，往南移动。方向是你们那里。五天内到。

帐篷里安静了几秒。没有人立刻开口。

张飞先打破沉默——他问了一个很实际的问题：他们有马吗？

竹简上没说。但以日乌的组织能力——应该有。至少有一支骑队。

张飞想了一下，用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——动作跟牵招有点像，但张飞做得更重一些：有马的话——他们不用五天。两天就够了。

那他们为什么要走五天？关羽问。

因为不是全速行军。简雍接话了。他把粥碗放下，擦了擦嘴角，他们带着补给和装备——不是轻骑突袭。两百人的队伍如果要整队移动，步骑混编，带上干粮和工具——一天走个三四十里已经算快了。他们是整队移动——说明不是来偷袭的，是来占领的。

占领什么？安权问。

——你们的营地。或者说，你们控制的这块区域。

简雍的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几秒。日乌要的不只是铁器——他们要的是地盘。幽州北部的地下组织试图向南扩张，而刘备的营地恰好卡在他们南下的关键线路上。只要这个营地还在，日乌就不能安全地把人员和物资运到更南边的位置。

怎么打？张飞直接跳过了要不要打的问题。

安权看着竹简，脑子里飞速计算。五十人对两百人——正面对抗是送死。但日乌是整队行军——这意味着他们有后勤线、有阵型、有队形。这些东西——都可以被利用。

不要正面对抗。安权说。

那怎么打？

牵制。拖慢他们的行军速度——让他们五天的路走成十天。等他们疲惫了、失去耐心了、队形松散了——再找机会。

用什么牵制？

安权看了看简雍。简雍还在喝粥——但喝粥的时候他的眼睛没有闲着，正在打量四周的地形和营地里的部署。安权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。

宪和——你在南边跑了三个月——有没有认识一些可以的当地人？

简雍放下碗，想了想：沿途几个村子里，我有一些说得上话的人——不是交情多深，但递个话没问题。

不用他们动手。只需要他们帮忙传一个消息——日乌要来的消息。让沿途的村民提前把家里的铁器藏好，把路边的干草堆搬走——不留任何可以补给的东西。

——坚壁清野？

对。日乌有组织和装备——但他们是作战。他们没有本地补给。如果我们能让沿途的村庄不给他们提供任何东西——他们就只能靠自己带的干粮。两百人，带着干粮走五天——差不多刚好够。但如果他们路上被拖住了一天——吃的就不够了。

简雍点了点头：这个可行。我现在就出发——天黑前能跑三个村子。明天中午之前能把消息递到南边沿线。

**【幕四·下午·营地——准备迎敌】**

计划定了下来。

简雍立刻动身了。他骑上马，带着两个竹筒干粮，出了营门口往南走。他的背影在秋天的官道上很快就变小了——安权看着他走远，心里明白，简雍散布的这些假消息能不能奏效，取决于沿途的村民愿不愿意配合。而简雍的判断是：只要告诉他们有一伙人来抢铁器——他们自然会藏好东西。

简雍走了之后，营地里的节奏明显加快了。

张飞负责带着老兵在日乌的必经之路上设置简易陷阱——不是杀人的那种陷阱，是能拖慢速度的那种。张飞选了几个位置：路口、河边的狭窄路段、树林边缘的通道。安权跟着他去看了一处——张飞蹲在路边，用刀在地上挖了一个不算深但足够让马踩进去受惊的坑，上面盖了一层树枝和土。

马踩到这种坑——会不会受伤？

不一定受伤——但会受惊。马一受惊——骑兵就得下马安抚。一匹马受惊——后面的人就得停。一来二去——半天就没了。

——你以前干过这个？

张飞头也不抬：小时候在村里——跟几个伙伴在路边挖坑玩，专坑路过的货郎。后来被我大哥打了一顿，就没再干过了。

——你小时候是个熊孩子。

张飞咧嘴一笑，露出满口白牙：怕什么——现在不是了。

先生——张飞从坑货郎的熊孩子设陷阱抗敌的将领——这个职业跨度在东汉也很少见。

在树林边缘，张飞带着几个老兵挂了一些破布——麻布片剪成条状，挂在树枝上，风吹过来的时候一晃一晃的，看起来像是有人在林间移动。

这是干什么？

伏兵。张飞说，远看——这不像是挂了布条，像是一排人蹲在那里。马队经过的时候远远一看——指挥官就会犹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