**【幕一·清晨·营地——出发前的意外】**

天还没亮，安权就起来收拾东西了。

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——两天的干粮（阿到给了四个竹筒）、一壶水、一件备用的麻布外衣、短刀。他把东西塞进一个布袋里，检查了一遍——够用了。

从帐篷里走出来的时候，他看到营地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。不是士兵——是中年牵招。他蹲在营地边缘的一块空地上，面前摆着一堆石头和木炭，正在比划什么。

牵大哥——你起这么早？

中年牵招抬起头：铁匠铺的地方。昨天答应玄德公了——三天之内搭好。我先看看哪里合适。

你找到位置了？

营地西北角——靠近水源，离伙房也有段距离，火星不会溅到帐篷上。

安权走过去看了看——他不得不承认，中年牵招选的这个位置确实好：通风、干燥、离主营区有一段安全距离，而且旁边的空地足够大，以后可以扩展。

你做事很快。

不做事就活不到现在。

安权点了点头，没有多说什么。他转身看了一眼东边——天边已经开始泛白了，太阳快出来了。他走到帐篷的另一侧——借着帐篷挡住了营地其他人的视线——才掏出手机，确认了一下放在帐篷顶上的位置。铜片和皮革包着的外壳在晨光里看着就像一片旧瓦，不走到近前根本不会注意到。屏幕显示3.10%——比昨晚的2.68%涨了一些，晨光照了大约一刻钟就涨了这么多，说明今天的天气不错。他把手机放回帐篷顶上，退回身来。

你也这么早？安权问。

你不是要去蓟县吗？

我是说——你不用这么早准备。

早到比晚到好。

牵招式的回答——短，没有多余的词。

阿到也起来了。他没有带很多东西——只背了一个小布袋，里面装着他烤好的干粮和几个竹筒。但他腰间多了一样东西——一根削尖的竹签，大约一尺长，用绳子挂在腰带上，像是随身武器。

阿到——你带竹签干什么？

万一路上遇到坏人。阿到认真地说。

你会用这个？

上次您示范过的——朝软的地方扎。

安权回忆了一下——他确实在蛇阵演练的时候给士兵们讲过朝软的地方扎这个原则。但他没想到阿到不仅记住了，还实践了。

先生——阿到正在成为一个越来越实用的小型格斗单位。

……你说得好像他是一把多功能军刀。

从功能性上看——差不多。炊事、情报、竹签暗器、看人——他已经具备了四个以上的能力模块。

**【幕二·清晨·营地外——三人出发】**

天刚蒙蒙亮，安权、牵招、阿到三个人就出发了。

没有骑马。那匹老马留给了中年牵招运铁料用——再说三个人也不会都骑马。安权的骑术还是能坐在马上不摔下来的水平，走长途还不如靠腿。

秋天早晨的路很安静。官道上没有行人——太平年月这个时候应该有赶集的商贩和农夫，但黄巾乱起来之后，路上就没什么人了。偶尔能看到远处田野里有人在活动——大概是胆子大的农户，趁着天气好在收割最后一茬庄稼。

阿到走在最前面，背着他那个变形的布袋，腰上挂着新编的竹篓——里面装着他自己烤的便携干粮。他走路的步子比同龄小孩稳得多——十一岁，但已经会走路的时候保持肩膀不动，像一个习惯了负重行走的人。

安权走在中间。他把手机从怀里掏出来——用手掌半遮着，藏在身侧，屏幕朝内、背板朝外，对着太阳的方向。从外面看只以为他握着拳头走路，不会有人注意到那个铜皮包着的方块。秋天的阳光穿过稀薄的云层照下来——不烫，但暖洋洋地烘着手机背板。

先生——您终于学会走路的时候给手机晒太阳了，而且姿势很隐蔽。

——走了快一个月了才学会，是不是太慢了？

不慢。您这个速度已经比大部分穿越者快了。

——大部分穿越者？你还认识别的穿越者？

不认识。但我在互联网上看过很多穿越小说——大部分主角在前三章就会忘记手机还有太阳能充电功能。

安权忍不住笑了一下。他继续往前走，手机藏在身侧的拳头里，掌心已经微微出汗了。

先生——您前面大约两里处有一队人。从脚步声判断——大约十到十五人，正在向南移动。速度不快——不像是军队。

平民？

不太像。平民走路的声音比这个要散——这队人的步子有节奏。可能是武装人员。

安权把牵招叫过来，低声说了情况。牵招没有多问——他脚步放轻，往前小跑了大约一里，然后蹲在路边观察了一会儿。

十一个人。他回来说，没有穿甲，但有武器。领头的手里有刀——后面的人拿的是棍棒和农具。

黄巾？

不像。黄巾走路不会这么安静。这些人——牵招想了想，更像是地方豪强的家兵。

地方豪强的家兵——在黄巾之乱期间，各地豪强都在组织自己的武装自保。这些人名义上是大户人家的护卫，实际上跟私人军队没有区别。

冲我们来的？

不像。他们走的是往南的大路——不是来找我们的。

安权想了想——没有必要主动招惹一队武装人员。三个人闪到路边的灌木丛后面，等那十一人走过去了再重新上路。

**【幕三·上午·蓟县城外——第一眼】**
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安权终于看到了蓟县。

蓟县是右北平郡的治所——公孙瓒的大本营。城墙不算很高——大约三丈——但在这个年代已经算是坚固的城防了。城墙上有人走动，是守军。城门口有四个兵卒站岗，手里拄着长矛，看起来很认真。

比起刘备那个连门都没有的营地——蓟县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军事据点。

先生——蓟县城墙高约三丈，夯土结构，包砖高度约半丈。城防标准在东汉郡治城市中属于中等偏上。从城墙上旗帜的数量和布料的新旧程度看——公孙瓒在城防上的投入相当大。

他有钱？

不一定有钱。但他把军费优先用在了城防上。这是长期作战思维的体现——说明公孙瓒不是在打一仗就走，而是在经营地盘。

安权站在城外看了一会儿。进城的人不多—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农夫，一个骑驴的老者，两个背着包袱的中年人。检查不算严格——守门士兵只是看了一眼，问了句哪儿来的就放行了。

这检查——挺松的？

先生——检查松不松取决于您像不像可疑人物。您穿的是麻布衣、背着布袋、看起来像是附近村子的私塾先生——

我看起来像老师？

您身上有一种读过书但不属于任何阶级的气质——在东汉，这叫文人。城门守卫对文人一般不盘查。

安权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奈。

三个人走向城门。

**【幕四·中午·蓟县城内——公孙瓒的地盘】**

进了蓟县城，安权的第一感觉是——味道很复杂。

干草味、马粪味、烧柴的烟火味、有人在煎饼的味道、还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（可能是马具店传出来的）。这个味道组合起来就是这个时代的城市——没有下水道，没有环卫系统，但比安权想象中要热闹。街上的人来来往往，虽然比不上现代城市的喧嚣，但在东汉末年已经算是人气很旺了。

街道上有人在摆摊——卖菜、卖布、卖陶罐、卖煮豆子的小贩。有人在路边蹲着吃饭，有人在墙根下晒太阳聊天。有人在钉马掌——铁匠铺门口蹲着一个光膀子的壮汉，正在用锤子敲一块烧红的铁，火星四溅，周围的人也没人躲。

先生——蓟县城的常住人口大概在三千到五千之间。在东汉的郡治城市中属于中等规模。从街上的商品种类和商贩数量来看——商业活动比一般县城活跃，这跟公孙瓒把这里作为军事据点有关。军队驻扎会带动周边经济——卖吃的、修武器的、养马的——都是跟着驻军来的生意。

安权边走边看。城里的人看起来没有城外那么紧张——可能是因为有城墙挡着，也可能是公孙瓒把治安维持得不错。街上偶尔能看到穿着甲胄的士兵走过——不是巡逻队那种严肃的队列，是单独或两三个人一起走的，大概是轮岗后出来买东西的。

公孙瓒的府邸在哪？安权拦住一个过路的老人问。

老人大约六十出头，背有点驼，手里拎着一捆青菜。他看了看安权他们三个——一个年轻书生、一个少年、一个小孩——表情带着点疑惑：你们要找公孙将军？

对。我们是刘备帐下的——带口信给他。

刘备？老人想了想，哦——涿郡那个织草鞋的？他也在公孙将军手下？

……对。

公孙将军的府邸沿着这条街走到头——门口有两个石狮子，最大的那个院子就是。不过——公孙将军不一定在府里。他白天多半在校场。

校场在哪？

城东——出了民坊区就能看到。你要是有急事——也可以去东市那边的酒肆找。公孙将军有时候中午会在那里吃一碗面。

一碗面。公孙瓒——堂堂右北平太守、白马将军——中午会跑去酒肆吃面？安权对这个信息感到既意外又有趣。

多谢老丈。

不用谢。你们是刘备的人——替我给刘玄德问个好。当年他在这边驻防的时候，还帮我家修过屋顶。

安权愣了一下。刘备修过屋顶？

先生——以刘备在幽州时期的人缘，这种事完全可能。他早期最着名的形象就是——修屋顶这种小事符合他的人设。

安权点了点头，带着牵招和阿到往城东走去。

走了一段路，阿到忽然拉了拉安权的袖子：先生——后面有人在看我们。

安权没有回头：多久了？

从我们进城门开始，他就一直跟着。不是走路的——是站在那里看的。刚才我在那个煎饼摊前面站了一会儿——他也在看。

安权的心紧了一下。但公孙瓒的地盘上——不太可能是日乌的人。更可能是公孙瓒的眼线——在跟踪进入城里的陌生面孔。

没事。公孙瓒的眼线。

阿到没有再说话，但他把腰间的竹签调整了一下位置——让它更好抽出来。

牵招也在同步观察四周。他没有说话，但他的脚步节奏没有变——安权知道他已经注意到了。

安权谢过老人，带着牵招和阿到往城东走去。走了大约一刻钟，果然听到了声音——不是人声，是铁器碰撞的声音。叮叮当当的——有人在练兵。

校场比安权想象中大得多。大约有一个半足球场那么大的空地上，百来名士兵正在列队操练。有人在练矛，有人在跑圈，有人在两两对练木刀——场地上尘土飞扬，喊声和铁器碰撞声混在一起，看起来很有气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