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佳佳站到他身边。
“你撑得住？”
“暂时。”
“别硬撑。”
“你现在说这话，自己信吗？”
赵佳佳瞥了他一眼，没有接。
就在这时，北井下方忽然又传来一道声音。
不是敲击。
不是潮声。
而是一个很低很低的男声。
“杨强。”
这声音一出，周围所有人脸色都变了。
赵佳佳立刻握紧短刃。
董妞妞也猛地抬头。
这一次，井下没有找其他人。
它直接叫杨强。
杨强盯着井口，没有回应。
那声音继续响起。
“你不归位。”
“你也不退。”
“你想站在门外多久？”
杨强心口一沉。
这声音和之前白阶侧缝学人说话不同。
白阶的声音像模仿，像从人心里偷出来的东西。可北井下面这个声音，更像海环回响本身。
冷。沉。没有感情。
赵佳佳低声道：“别答。”
杨强点头。
井下的声音停了一会儿。
随后，它又说：
“非归位者，不能永远不选。”
“残骨在你身上。”
“门网会继续醒。”
“你走到哪里，哪里就会回应。”
这句话，让周围空气都冷了几分。
董妞妞脸色白了一点。
王禹也看向杨强。
这句话太狠。
它不是威胁杨强一个人。
它是在告诉所有人：杨强在这里，旧城下廊就不会安静。
他带着残骨。带着中转骨。带着非归位者印。
他走到哪里，哪里就会回应。
这很容易让幸存者害怕他。
赵佳佳眼神骤冷。
她当然听出来了。
这东西在挑拨。
它开始学会不只在梦里拉人，还会在人群醒着的时候，把怀疑种进去。
杨强依旧没有回话。
可人群里，确实有人开始不安地看他。
一个瘦削男人低声说：
“它说的是不是真的？”
旁边有人立刻骂：“闭嘴！”
可更多人沉默了。
沉默本身，就是动摇。
北井下方那声音再次响起：
“把残骨留下。”
“他可以走。”
“你们可以睡。”
于大海不在，许骁也去了东侧。
这边普通幸存者更多。
气氛一下变得很微妙。
赵佳佳往前站了半步，冷声道：
“谁想信井里的话，可以自己下去问。”
没人敢接。
可那种怀疑没有完全散。
杨强终于开口了。
不是对井下。
是对旧城下廊的人。
“它说得没错。”
众人一愣。
赵佳佳也看向他。
杨强站在北井前，声音不高，却足够周围人听见。
“我带着残骨。”
“我走到这里，北井确实醒得更快。”
有人脸色变了。
杨强继续道：
“但南口不是我打开的。”
“林姐不是我接到墙上的。”
“你们前天开始梦见黑海时，我还没到旧城下廊。”
“北井本来就在醒。”
“南口本来就在开。”
“这地方本来就撑不了多久。”
主廊里没人说话。
杨强抬手，指向井栏前那道断开的半环。
“我带来了麻烦。”
“也带来了把它暂时压回去的办法。”
“你们可以怕我。”
“但最好别信井。”
井下的蓝光忽然闪了一下。
像是对这句话有反应。
杨强这才低头看向井口，第一次对下面那个声音开口：
“你想让我选？”
“可以。”
“我选不信你。”
北井下方，一瞬间安静得可怕。
随后，潮声猛地炸开。
不是响在耳边。
是响在所有人的梦里。
主廊方向同时传来十几声惊叫。
马青青在远处喊：
“第三波梦游！”
王禹立刻冲过去。
赵佳佳也要动，却被杨强一把拦住。
“你守井。”
“你呢？”
“我把印压到底。”
赵佳佳脸色一变：“你想干什么？”
杨强没有回答。
他蹲下，双手按住非归位者印，把那枚印片往旧扣更深处压去。
原本只嵌进去一半的印片，开始一点点下沉。
暗蓝色纹路顺着井栏、钢板、旧骨架往外扩散。
断开的半环变亮。
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亮。
井下潮声狠狠撞上来，像要把他的意识往井底拽。
杨强眼前一瞬间出现了黑海。
不是观测室外那片平静黑海。
而是梦里的黑海。
巨大的残环立在黑水深处，环上有无数裂口，每一道裂口都像一只没闭上的眼。
而北井，就是其中一道很小的眼。
那只眼正看着他。
杨强咬牙，没有松手。
非归位者印继续下沉。
半环亮到极限，却始终没有闭合。
它不是门。
它是拒绝。
井下那个声音终于再次响起。
这一次，不再冷静。
“非归位者。”
“你压不住门网。”
杨强低声道：
“我没想压住门网。”
“我只压这口井。”
他说完，双手猛地一沉。
咔。
非归位者印彻底卡进旧扣。
断开的半环猛地往下一压。
井下蓝光瞬间缩回去一截。
那片在众人梦里炸开的潮声，也像被什么硬生生截断。
主廊方向，十几个梦游者同时停住。
王禹还没来得及一个个拉，人就已经先软倒了大半。
马青青立刻喊：
“记录！第三波梦游中断！”
董妞妞猛地捂住耳朵，随后抬头，眼睛发亮。
“井声退了！”
赵佳佳看着杨强。
他还蹲在井边，双手按着旧扣，脸色白得厉害，额头全是冷汗。
非归位者印不见了。
不是消失。
而是被他压进了北井旧扣里。
赵佳佳声音发沉：
“印拿不出来了？”
杨强试着抬手。
旧扣纹丝不动。
断开的半环仍在亮。
他慢慢吐出一口气。
“暂时拿不出来。”
董妞妞愣住：“那你的印……”
杨强看着井口。
北井下面那点蓝光已经退到很深很深的地方。
潮声还在。
但隔远了。
像终于被一层旧墙挡住。
“先借给这口井。”
他说。
“让它安静一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