紧接着,脚步声一下变得急促。
“芽姐?”
“开门。”赵佳佳说。
“暗号。”
赵佳佳眼神没有半点波动:“南口不走白光,北井不信回声。”
门里立刻有人低骂了一句。
“真是芽姐,快开!”
铁链被人急急忙忙解开,铁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,被人从里面拉开一条缝。
一张二十多岁的男人脸出现在门后。
瘦。
黑。
脸上有灰。
手里拿着一把改装过的钢钎。
看见赵佳佳的一瞬,他眼睛明显亮了一下。
“芽姐,你真回来了!”
可下一秒,他看见杨强、董妞妞和担架上的伤员,脸色又变了。
“他们是——”
“先让路。”赵佳佳说。
男人立刻把门拉开。
门后,是一段宽得多的地下廊道。
和之前那些古老、诡异、半活的结构不同,这里明显是人类临时改出来的避难点。
地面铺着旧木板和塑料布。
墙边堆着水桶、压缩饼干、药箱、工具袋。
再往里,能看见十几个人或坐或站,神情紧张地看着门口。
有老人。
有年轻人。
也有几个身上带伤的人。
角落里甚至还有两个小孩,被女人抱着,不敢哭出声。
董妞妞看到人的一瞬,眼眶差点红了。
不是因为这些人有多安全。
而是她从刚才那片黑海、白阶、海环、残缝、观测者记录里一路下来,再看见这些蜷缩在地下廊道里的普通活人,忽然有种终于从另一个世界边缘退回来的错觉。
哪怕这里也破,也乱,也不安全。
至少还有人。
“让开。”赵佳佳声音一冷,“有伤员。”
几个人立刻围上来,把担架接过去。
可刚一靠近,那个拿钢钎的年轻男人脸色就变了。
“这是封检线的人?”
“嗯。”赵佳佳说。
“他是不是坏线了?”男人后退半步,明显紧张起来。
其他人听到“坏线”两个字,也一下散开。
有人立刻喊:“不能带进来!”
“坏线的人会把大家都害死!”
“南口那次就是这么来的!”
董妞妞脸色一变,立刻挡在担架前。
“他还没坏!”
有人立刻反驳:“等坏了就晚了!”
“你想让我们陪他一起死?”
地下廊道里的气氛瞬间紧了起来。
杨强站在一旁,没有立刻说话。
他看得很清楚。
这些人不是坏。
是怕。
在地下活下来的人,见过太多“上一秒还是人,下一秒就坏给你看”的事。
所以他们第一反应不是救人。
是隔离。
赵佳佳也没有骂他们。
因为她知道,这种反应很正常。
她只是回头看了一眼杨强。
那一眼的意思很清楚:
你来。
杨强走到担架旁,蹲下。
他没有先解释,而是把黑盒按在伤员小腿旁边。
非归位者印轻轻一震。
伤员小腿上那些残留的蓝白细纹,竟然在这一瞬明显暗了一点。
周围的人都看见了。
原本吵着要把人抬出去的几个人,声音一下小了。
拿钢钎的年轻男人眼睛死死盯着杨强手里的黑盒。
“你那是什么东西?”
杨强抬头看他。
“能暂时压住他坏线的东西。”
“暂时?”
“对,只是暂时。”杨强说,“想让他真活下来,需要药、低温、隔离,还有懂接驳伤的人。”
人群里一个中年女人立刻开口:
“王禹在里头,他懂一点。”
赵佳佳看向她:“王禹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女人点头,“只是刚才去看南口伤员了。”
赵佳佳立刻道:“叫他过来。”
那女人转身就跑。
杨强听到这个名字,微微一顿。
王禹。
这个名字他还不熟。
可赵佳佳明显知道对方。
董妞妞也立刻松了一口气。
“如果王禹在,那他可能真能再撑一撑。”
拿钢钎的年轻男人仍然警惕地看着杨强。
“你是谁?”
“杨强。”
“地上的?”
“嗯。”
这一个“嗯”出来,人群里立刻又响起几声低低的议论。
“地上的怎么会从旧城下廊出来?”
“不是说那边封死了吗?”
“他刚才手里那盒子什么来头?”
“会不会也是封检线的人?”
杨强没解释。
因为他知道,这时候解释太多没用。
他直接把非归位者印从黑盒里取了出来,压在伤员小腿上方三寸的位置。
蓝白细纹再次暗下去一截。
这一下,人群彻底安静了。
恐惧还在。
但所有人都看明白了——
他不是把危险带进来的人。
至少现在,他能压住危险。
赵佳佳站在旁边,声音不高,却足够让廊道里所有人听见。
“人是我带回来的。”
“谁要是不放心,可以退到二道门后面。”
“但在王禹过来之前,谁也别碰他。”
没人再说话。
那种属于赵佳佳的分量,在这一刻显了出来。
不是所有人都服她。
但至少现在,没人敢在她面前乱来。
几分钟后,廊道深处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跑了过来。
他穿着一件沾了血和灰的白色外套,袖子挽着,手里还拿着一卷绷带。脸色很疲惫,眼神却很清。
他一过来,先看担架上的伤员。
下一秒,脸色变了。
“接驳伤?”
“封检线的人。”赵佳佳说,“还没完全坏。”
王禹蹲下检查,只看了几眼,眉头就皱得很深。
“他能撑到现在,不正常。”
“被压过。”杨强说。
王禹这才抬头看他。
他的目光先落在杨强脸上,随后落到他手里的非归位者印。
只看了一眼,王禹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。
“这东西哪来的?”
杨强没有直接答。
王禹却像已经认出了一点什么,声音都低了:
“你进过观测段?”
周围的人一片死静。
赵佳佳也看向王禹。
“你知道观测段?”
王禹脸色很难看。
“以前陈晋给我看过一份封检残页,上面只写了一句——”
“旧城下廊尽头,不要进海环观测段。”
他看着杨强,喉结滚了滚。
“进去的人,要么回不来。”
“要么回来以后,就不再只是人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