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强站在居民街口，手里攥着已经彻底黑掉的手机，掌心全是汗。

热。

太热了。

不是夏天那种晒出来的热，也不是柏油路蒸上来的闷，而像整片空气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失控，把原本正常的温度一点点往上拧。

他甚至能闻到一股很淡的焦糊味。

不是哪一户人家着了火。

更像是电线、塑料、空调外机、车胎、油漆、沥青这些城市里本来安安稳稳待着的东西，在同一时间开始承受超过极限的高温。

这种味道最让人发慌。

因为它说明，不是一个点出问题。

是整片环境都在变。

社区超市门口已经乱成一团。

刚才还只是抢矿泉水、抢方便面的人，现在已经开始抢冰柜里的饮料，抢冷冻柜里的冰袋，连收银台边上的湿巾和小风扇都被一扫而空。店员扯着嗓子喊了几声“别挤”，结果直接被人流撞倒，连鞋都掉了一只。

一个抱着两大袋面包往外冲的中年男人，被后面的人一把拽住领子。

“分点出来！”

“滚开！我先拿到的！”

“你拿这么多吃得完吗！”

“我花钱买的关你屁事！”

声音越来越尖，越来越快，最后直接从争抢变成了扭打。几个人在门口拧成一团，塑料袋裂开，面包滚了一地，甚至没人愿意弯腰去捡。

杨强只看了一眼，就把目光收了回来。

他见过很多人急。

外卖超时会急。

等电梯会急。

堵车会急。

排队买单会急。

但那都是“还相信规则有效”的急。

而眼前这种乱，不一样。

这不是着急。

这是很多人心里那根“事情总会过去”“秩序总会恢复”的线，正在被一点一点拉断。

一旦断了，后面就不再是讲不讲理的问题。

而是谁先抓到，谁先活。

“喂！站那儿发什么愣，进去抢啊！”

旁边忽然有人冲杨强喊了一句。

那是个平时在这一片送生鲜的男骑手，姓胡，大家都叫他老胡。他此刻满头汗，怀里已经抱了三瓶矿泉水和一大袋压缩饼干，眼睛发红，呼吸也乱。

“你没看见吗？外面肯定出大事了！”

“再不拿就没了！”

杨强看了他一眼，第一反应不是抢。

而是问：“信号呢？”

老胡一愣：“什么？”

“手机信号还有没有？”

“谁他妈还管信号——”

杨强已经自己低头看了眼屏幕。

没有。

右上角那一排平时让人恨不得永远别出现问题的小图标，此刻只剩下一个刺眼的叉。

没有信号。

没有网络。

没有推送。

连紧急通话那一栏都灰了。

这比超市被抢更麻烦。

因为信号一断，意味着大多数普通人会在极短时间内失去对外界的判断。

他们不知道别的区是不是一样。

不知道政府有没有发布进一步通知。

不知道地铁、医院、主干道、电网、水系统是不是也在出问题。

人在“彻底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”的时候，最容易做出最坏的选择。

杨强把手机塞回口袋，转身就去推自己的电动车。

老胡在后面吼他：“你傻啊？先拿东西！”

杨强头也没回：“拿了也不一定带得走。”

这话不是高尚。

是经验。

他太清楚了。

像这种场面，最值钱的从来不是“你有没有先扑进去”。

而是你能不能带着东西活着离开，能不能回到真正有用的位置，能不能在混乱扩大前抢到下一步。

眼下这条居民街只是一角。

真正会爆的，还在后面。

刚把车头调过来，整条街的灯忽然同时闪了一下。

不只是社区超市。

两边居民楼的楼道灯、小诊所的招牌灯、街对面彩票店那块红底白字的发光牌匾，甚至更远处十字路口那几盏刚恢复没多久的信号灯，全都像被谁猛地拽了一下电闸。

亮。

灭。

再亮。

再灭。

然后，一大半彻底黑掉。

“停电了！”

不知道谁尖叫了一声。

这一下，人群更乱。

刚才还在抢水的人开始抢充电宝，抢蜡烛，抢打火机。超市老板终于急了，冲出来吼：“都出去！都给我出去！我报警了！”

没人理他。

因为这种时候，谁还信报警有用？

杨强却在这一瞬间，忽然听见耳边那股潮声又起了。

不是很重。

但比刚才更清晰。

像有一股冰冷的水流，正顺着地底很深的地方往上撞，一下一下，撞在某个看不见的空腔上。

砰。

砰。

砰。

他的心脏跟着那节奏跳了一下。

下一秒，一种说不上来的预感猛地顶上头皮。

危险。

不是面前这些抢东西的人。

是更大的东西。

杨强几乎没想，骑着电动车就往街外冲。

他刚冲出二十多米，身后就传来一声巨响。

砰——！

不是爆炸。

更像某种高压设备彻底熔断时的闷炸。

杨强猛地回头，只见刚才那家社区超市门口的冷柜区突然窜起一团白亮色的火。不是普通橘黄色，而是带着刺眼的蓝白边，像电流和高温一起把什么东西点穿了。

玻璃门一瞬炸裂。

靠得最近的几个人尖叫着往后退，其中一个男人手里还抱着两瓶可乐，整个人已经被热浪直接掀翻。

整条街这才真正慌了。

如果说前面的抢东西，大家心里其实还存着一点“等会儿会好”的侥幸，那这一声之后，所有人都明白了一件事：

今天不是停电。

不是演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