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上午，整个世界都在为“远航计划成功返航”狂欢。

金融频道再讲新纪元。

科技频道在讲文明跃迁。

社交平台上，全是“人类终于走出地球”的短视频和热搜切片。

就连杨强送单的骑手群里，都有人一边发直播截图，一边半开玩笑地说：

“以后不会都改送外星快递吧？”

下面立刻有人跟着回：

“先把今天的单送明白再说。”

群里一片哈哈哈。

杨强没跟着笑。

他把手机锁屏，重新塞回口袋里，站在路边，抬头看着不远处商场大屏上的回收直播，手心全是汗。

不是热的。

是那种说不清来由的发冷。

深空母舰已经进入最后回收程序。镜头里，巨大的银灰色舰体正在缓缓降入联合回收平台上方的磁锁区域。主持人的声音激动得发颤，几个国家的科研负责人隔着镜头握手，背景里到处都是“成功”“跨时代”“文明新页”这种词。

一切看起来都完美得像宣传片。

可杨强盯着画面，心脏却越跳越快。

因为他还看得见。

那层别人看不见的蓝金纹路，正像活物一样，从深空母舰尾部那处外置封装舱边缘一点点蔓出来。

不是全部显形。

而是时隐时现，像某种古老结构正在试探性地透过现代钢铁外壳往外看。

那枚极小的蓝金环印，也还在。

像烙在船体上的印记。

又像被什么东西“认过”之后，留下来的痕。

杨强咽了口唾沫，手里的冰水瓶已经被他捏得变了形。

就在这时，直播画面突然短暂抖动了一下。

很轻。

普通人几乎不会在意。

主持人也只顿了半秒，随后继续往下播：“目前回收流程稳定，第一批样本封装完整，所有指标正常……”

正常。

这两个字刚说完，杨强耳边那股潮声猛地重了。

不是一阵。

是整片整片地压上来。

像深海倒灌。

像巨浪撞进狭窄空腔。

又像某扇原本封死的门，被什么东西从另一侧轻轻推了一下。

他眼前一黑，险些站不稳。

下一秒，整个城市的声音忽然变了。

先是极远处传来一声像闷雷、又不像雷的低沉震响。

轰——

紧接着，地面轻轻震了一下。

街边等红灯的人群同时愣住。

几辆车发出急促的刹车声。

远处写字楼玻璃幕墙上反射的光突然跳了跳，像整片城市都被什么东西按了一下。

“地震？”

“不是吧？”

“刚才什么声音？”

有人抬头，有人左右看，有人已经条件反射地拿出手机重新刷新闻。

杨强却已经顾不上这些了。

他盯着商场大屏，瞳孔缩得极紧。

因为就在刚才那一震之后，深空母舰表面的蓝金纹路，第一次完全亮了。

不是一角。

不是一掠而过。

而是整艘船的外壳某几条关键结构线上，那些古老、冰冷、绝不该属于现代人类科技的纹路，像被某种力量瞬间点燃，一层层从尾部往前爬，最终汇入那枚小小的蓝金环印中。

随后，直播画面里所有监测数据同时疯跳。

背景里的科研人员脸色变了。

主持人声音突然停住。

屏幕右下角一排原本平稳的参数曲线几乎在同一时间剧烈上扬。

“警报！回收平台能级异常！”

“切断外部磁锁连接！”

“封装舱温控失稳！”

“重复，封装舱温控失稳——”

画面里一下乱了。

主持人被人强行拉离了镜头。

直播信号开始抖。

有人在大喊。

有人在奔跑。

还有一串刺耳到让人汗毛倒竖的警报声，直接压过了所有背景音。

商场门口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一下静了。

静得只剩下屏幕里的混乱和警报。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不是说成功了吗？”

“是不是信号故障？”

没有人知道。

下一秒，所有人的手机同时震动。

杨强低头，屏幕上跳出一条全球级紧急推送：

“联合回收平台发生重大异常，请各地居民保持冷静，减少非必要外出，等待进一步通知。”

通知还没看完，街边路灯突然闪了一下。

然后，整个路口的红绿灯开始疯狂乱跳。

红、黄、绿三色几乎在一秒内轮着狂闪，随后全部熄灭。

整条街先是愣了一瞬，接着就乱了。

汽车喇叭齐响。

司机探头大骂。

行人开始慌乱地往两边跑。

远处某栋写字楼外墙上的巨幕广告屏“啪”地黑了一半，剩下的一半还在不断跳雪花。

电力系统开始不稳了。

杨强脑子里刚闪过这个念头，天空就彻底变了。

原本只是有点反常偏白的天幕，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从高处猛地撕开了一道缝。不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，而是整片云层、光线和大气颜色同时开始扭曲。

太阳的光像被什么东西搅浑了。

空气里突然多出一股焦味。

不是火灾，也不是电线短路那种味道。

更像整座城市的温度，在某一瞬间被硬生生往上拧了一截。

“卧槽，好热——”

“怎么回事？”

“我手机怎么黑了？”

“别挤！别挤！”

乱声四起。

杨强感觉后颈一下被热浪扑中，像有人把一块刚烧红的铁贴了上来。他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，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衣服已经在短短十几秒里又湿透了。

不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