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鹏站在停车场出口,夜风把他额前的碎发吹得乱晃,胸口那股火压了又压,还是烧得嗓子眼发干。
刘二柱刚醒过来没多大会儿,自己前脚出病房,后脚人就没了,太阳穴上那个小孔干净利落,一枪毙命,连个响动都没带出来。
那个黑衣人从住院部出来,跟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那股药水混着汗味的味道,现在想起来还清清楚楚。
人家是算好了时间来的,自己前脚走,他后脚进去,一分钟都不差。
“娘的,这是把老子当猴耍呢。”张大鹏低声骂了一句,抬脚往自己车旁边走。
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,没急着发动,先靠在座椅上把前后的事捋了一遍。
刘二柱一死,这条线就断了,可自己傍晚在病房里待的那几分钟,护士看见了,走廊里的监控八成也拍下来了。
人死在病房里,自己前脚进后脚出,警察一查监控,第一个就得找自己问话。
虽说人是别人杀的,可自己身上背着案底,又跟刘二柱白天那起泥头车事故扯在一块儿,真要被扣进去问上三天五天,雷万钧在外头有的是时间把尾巴扫干净。
“不行,得先找个能说话的人。”张大鹏掏出手机,翻出何兴国的号码拨了过去。
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,何兴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带着一股子刚被吵醒的沙哑。
“大鹏?这都几点了,出什么事了?”
“何局长,对不住,大半夜把您吵醒。可这事我不跟您说,怕是要吃亏。”张大鹏把刘二柱的事简明扼要说了一遍,从白天泥头车撞人,到自己晚上去医院问话,再到停车场跟那个黑衣人擦肩而过,前后不到十分钟的工夫,刘二柱就被人一枪打在太阳穴上。
何兴国那头沉默了好几息,才开口,声音比刚才清醒了不少,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压着的沉。
“大鹏,我让你早点回县城,你不听。这下好了吧,人死在病房里,你前脚进后脚出,警察不找你找谁?你身上还背着案底,这种事沾上了,解释都解释不清。”
张大鹏靠在座椅上,手指头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。
“何局长,我也知道这事麻烦,可我当时要是不去医院问那一趟,刘二柱这条线就彻底断了。谁知道雷万钧的人手脚这么快,我刚问完话下楼,他就派人上去灭了口。”
“行了行了,现在说这些没用。”何兴国那头叹了口气,语气缓了缓,“这事我给你摆平,省城那边刑警队我有几个熟人,我这就打电话过去打个招呼。刘二柱的死跟你没关系,监控能证明你出病房的时候人还活着,那个黑衣人进病房的录像也在。到时候不会有人找你麻烦的。可大鹏,你听我一句,省城那边不是县城,水深的很,你一个人在那边跟雷万钧斗,我这边有时候说话也不好使。你自己心里头得有个数。”
“谢谢何局长。”张大鹏应了一声,语气认真了几分,“可我暂时还不想回去。雷万钧既然已经开始对付我了,我要是缩回去,他照样会追到县城去。与其等他找上门,不如我在这儿跟他较量较量,看谁先撑不住。”
何兴国那头沉默了两息,又叹了口气,这回叹得比刚才长。
“省城的水很深,有时候我说话也不好使,还得靠你自己把握。你这个人有本事,也有脑子,可雷万钧那种人跟陈天煞不一样,他不跟你正面碰,背后使绊子、卡手续、找麻烦,防不胜防。你小心点,别栽了。”
“知道了,何局长。”张大鹏把手机换了个手,“我这边有什么事随时跟您汇报。”
挂了电话,张大鹏把手机往副驾驶座上一扔,发动引擎,黑色SUV从停车场出口滑出去,拐上主路,朝胡金莲那栋别墅的方向开去。
夜里的省城街面上车少人稀,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路面上,长长短短地交错着。
他单手扶着方向盘,脑子里把雷万钧那边的事又捋了一遍。
刘二柱死了,这条线断了,可雷万钧今晚连出两招,先是泥头车,后是灭口,说明他那边也急了。
人一急就容易露破绽,只要盯住了,总能找到下手的地方。
二十来分钟后,车子停在胡金莲别墅院门口。
张大鹏熄了火,推开车门下去,走到院门口按了门铃。
门很快就开了,叶七娘站在门内,头发还有点乱,身上那件墨绿色短袖皱巴巴的,一看就是刚从沙发上爬起来。
“师父,你回来了?医院那边怎么样?”
“进去说。”张大鹏换了鞋往客厅走,往沙发上一坐,把刘二柱的事简明扼要讲了一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