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大鹏把车停在中医街街口,三个人下了车,沿着青石板路往里头走。
街两边全是仿古的铺面,药香混着艾草味从各家门口飘出来,偶尔有几声铜臼捣药的闷响。
天煞中医馆的总馆占着街中间最好的位置,门楼比旁边几家高出一截,黑漆匾额上“天煞中医馆”五个金字在日头底下晃眼,门口两棵老槐树的树冠把半条街都遮得阴凉。
门里进进出出的病人不少,穿白大褂的学徒在柜台后面抓药,铜秤叮叮当当响个不停。
叶七娘走在张大鹏旁边,压低声音说:“师父,这家总馆管事的叫郑怀仁,五十多岁,陈天煞早年从南边请过来的老中医,据说祖上三代都是做这一行的,手上确实有真本事。
陈天煞在的时候,他每年按时交利润,账目也做得利索,可这人脾气大,眼高于顶,除了陈天煞本人,谁都不放在眼里。
门里那几个徒弟,前些年还跟陈天煞学过几手邪术,后来被郑怀仁拦下来了,说学那玩意儿伤身子,不如专心做医。”
张大鹏点了点头,没接话,抬脚往门里走。
柜台后面一个二十出头的学徒抬起头来,上下打量了三人一眼,见他们穿着普通,脸上那点笑就淡了几分:“三位是看病还是抓药?看病的话先去那边排队挂号。”
“找你们郑大夫。”张大鹏语气平平的。
学徒把手里那杆铜秤往柜台上一搁,歪了歪脑袋:“郑大夫在里头坐诊呢,外头病人排着队,你们要找他得先挂号。不过今天号已经挂满了,明天早点来。”
叶七娘往前迈了半步,那张白净的脸上浮起一层似笑非笑的光:“你进去跟郑怀仁说一声,就说胡夫人和七娘来了,让他出来一趟。”
学徒愣了一下,目光在叶七娘脸上多停了两秒,又看了看站在她身后的胡金莲,犹豫了一下,还是转身往里头走了。
过了好一会儿,里头那扇雕花木门被从里面推开,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踱着步子走出来。
这人中等个头,身板敦实,一张圆脸刮得干干净净,下巴上留着一撮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山羊胡,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对襟褂子,手里端着一只紫砂小壶,正对着壶嘴嘬茶。
他身后跟着四五个穿白大褂的徒弟,一个个垂着手站成一排,架势摆得十足。
郑怀仁走到柜台前面站定,目光从胡金莲脸上滑到叶七娘脸上,又落到张大鹏脸上,上下打量了一遍,嘴角那点弧度似笑非笑的。
“胡夫人,七娘,今天怎么有空上我这儿来了?”他把紫砂壶往柜台上一搁,两只手背到身后,下巴微微抬着,“要是看病的话,我这儿号已经挂满了,明天清早。要是别的事,那就直说吧,我后头还有病人等着呢。”
胡金莲把手里那本账册往柜台上一放:“郑大夫,陈天煞出事了,人没了。这几家医馆以后我来管,你把总馆的账本和人员名册拿出来,该交接的交接一下。”
郑怀仁听完这话,脸上那点笑一点没变,甚至嘴角还往上翘了翘。
他伸手把柜台上的账册拿起来翻了翻,又搁回去,慢悠悠地嘬了一口茶:“胡夫人,这话怎么说的。陈天煞死了,我很难过。可这几家医馆,当年是我郑怀仁一手一脚办起来的,场地是我租的,执照是我办的,大夫是我请的,药材是我进的。陈天煞在的时候,他出钱,我出力,年底给他分利润,那是我们俩有协议。现在他人没了,协议自然就作废了。这几家医馆,往后就是我郑怀仁的产业。”
张大鹏站在旁边,听到这话,眼神一凝,嘴角慢慢往下压了压。
这是准备耍赖了啊。
郑怀仁没看他,继续说:“陈天煞那些产业,武馆也好,药房也好,你们爱怎么分怎么分,我管不着。可这几家医馆跟陈天煞没关系,你们要是想从我手里拿走,那就得按规矩来。我郑怀仁在省城中医这行混了三十来年,可不是谁一句话就能打发走的。”
他身后那几个徒弟跟着点头,有一个还往前迈了半步,站在郑怀仁侧后方,抱着胳膊拿眼斜着张大鹏。
叶七娘脸色沉了下来:“郑怀仁,你说跟陈天煞没关系就没关系了?当年要不是陈天煞出钱给你盘下这个铺面,你上哪儿开这么大的医馆?这会儿人死了,你翻脸就不认账了?”
郑怀仁嘬了口茶,眼皮都没抬:“七娘,你这话就不讲道理了。他出钱,我出力,那叫合伙做生意。生意做完了,钱货两清。他要是活着,我年底照旧给他分利润,可他死了,我总不能给个死人分钱吧。你们要是觉得我这话不对,那就去法院告我,法院怎么判我怎么认。可要是没凭没据的,就别在我这儿耽误工夫。”
他说完,冲身后那几个徒弟摆了摆手:“送客。”
张大鹏往前迈了一步,站在柜台前面,目光平平地看着郑怀仁:“郑大夫,你说跟陈天煞没协议,那这三家医馆的营业执照上写的是谁的名字?”
郑怀仁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又很快松下来:“执照上写的是我郑怀仁的名字。怎么了,这有什么问题?”
“那这三家医馆的场地租约呢?当年是谁去签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