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人当即盘膝坐下,双掌相合,开始修炼。
山风从松林深处灌出来,把地上那几摊灰烬吹得四散。
胡金莲的掌心贴上来的时候还带着点凉,可那股凉意只停了一瞬,就被张大鹏渡过去的温热灵气冲散了。
她闭着眼睛,睫毛轻轻颤着,月白色的棉麻长裙在风里贴紧了腰身,勾勒出那道从腰到胯的流畅弧线。
张大鹏能感觉到她体内的阴气顺着相合的掌心往自己经脉里涌,温温润润的,像是春天化开的溪水,把他刚才耗损的真气一点一点补回来。
胸口那股闷疼慢慢松了,肩膀上腰侧那些擦伤和淤青底下也泛起一层酥酥麻麻的热意,是灵气在修补损伤的皮肉。
又过了小半刻钟,张大鹏睁开眼,活动了一下手腕。
肩膀上的酸痛散了个干净,胸口那口气也顺了,丹田里那颗真气珠子转得沉稳有力,经脉里的气流比刚才还粗壮了几分,先前跟陈天煞硬拼耗掉的真气,这会儿不但补了回来,还厚实了一截。
胡金莲收了手,拢了拢散落的碎发,脸上那层被灵气蒸出来的薄红还没褪干净,胸口微微起伏着,“缓过来了?”
“缓过来了。”
张大鹏从地上站起来,伸了个懒腰,骨节咔咔响了一串,精神头足得跟没打过这一架似的。
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撕了好几道口子的T恤,扯了扯,也不在意,转手从裤兜里摸出那张贴着陈天煞气息的纸人,托在左手掌心。
他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,点在纸人胸口,闭上眼睛,嘴唇翕动,无声念诵法诀。
念了三遍之后,舌尖抵在上下牙之间轻轻一咬,一点舌尖血涌出来,他把血吐在指尖上,在纸人额头重新画了三道血痕。
纸人微微颤了一下,两条纸做的小腿轻轻蹬了蹬,在掌心里站起来,没有五官的脸微微仰着。
“去。”
纸人从他掌心里弹起来,飘到半空中,那张没有五官的脸朝着山脊方向偏了一下,然后嗖地一下贴着松针地往前飞。
张大鹏眼睛一亮,冲胡金莲扬了扬下巴,“走,追上去。”
胡金莲把小折叠刀从包里摸出来握在手里,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。
两个人沿着那串歪歪斜斜的脚印往山脊方向追。
纸人在前面飞得不快不慢,遇到岔路会悬停片刻,像是在辨认方向,然后继续往前飘。
脚印越走越乱,旁边那几滴暗红色的血渍间隔也越来越短,说明陈天煞跑得越来越吃力。
追出去大概百来步,脚印在一处陡坡前面拐了个弯,顺着坡脊往东边绕过去。
纸人跟着拐过去,贴着坡脊往前飞了一段,忽然在坡沿上悬停了一息,猛地往下一折,朝坡底那片乱石滩飘下去。
张大鹏站在坡脊上往下看,乱石滩尽头有一道灰扑扑的水泥墙从树丛里露出来半截,墙上爬满了爬山虎,看着像是个废弃的水泵房。
“跑那儿去了。”
张大鹏嘴角咧了一下,顺着坡脊往下摸。
乱石滩里的石头又滑又硌脚,他走得不快,每走几步就停下来听一耳朵。
越靠近那间水泵房,空气里那股阴冷的气息就越浓,混着一股子铁锈和霉味。
胡金莲跟在他身后,小折叠刀握在手里,脚步放得极轻。
走到离水泥墙十来步远的地方,张大鹏停下来,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。
纸人已经贴到水泥墙那道裂开的墙缝外面,纸做的身子轻轻抖了两下。
张大鹏从石头后面站起来,两步蹿到水泥墙跟前,抬脚往那扇锈得发黑的铁皮门上一踹。
“砰!”
铁皮门从门框上脱出去,砸在里头的水泥地上,扬起一片灰。
水泵房里头不大,靠墙搁着几台锈烂的旧水泵,地上散着些破木板和废电线。
陈天煞靠在最里头那台水泵底座上,那件撑得崩了线的深灰色长衫歪歪斜斜挂在身上,脸色灰白得吓人,嘴角的血丝还没干透,两只手撑着膝盖,胸口一起一伏喘得厉害。
他听见门响抬起头来,那双又细又长的眼睛里浮着一层掩不住的灰败。
“来得倒是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