放电影的地方在五口堰湾的一片大空地上。

电影放映机由一台轰鸣的发电机供电。银幕就是两块白布拼成的，挂在两根高高的竹竿上。

田启娇到的时候，天还没黑透，大人们就搬着小板凳，三三两两地往场子里凑，抢前排中心位置。

女人们刚收拾完锅灶，拎着小板凳，怀里抱着小的，手里牵着大的。

年轻姑娘们换上了过节才穿的碎花衬衫，互相推搡着，嬉笑着。

而年轻小伙子们，心思早就不在电影上，他们满场子乱窜，借着昏暗的光线，眼睛像探照灯一样在姑娘堆里扫射。

田启娇到了先占了个位置，然后就和熟悉的人一起聊天、拉家常。

一群小孩子干脆回家抓把稻草铺在地上，预备一会坐。

电影还没开始，小孩子们在追逐嬉戏打闹。

田静不常来这边，只认识邱山。

他看上去还是那么胖，在一群小孩子中格外显眼。显然邱山妈妈的饮食控制法效果不太明显。

邱山还记得田静，见了她又凑了过来。

这次田静把奶奶放进她兜里的南瓜籽给了他。

邱山吃得津津有味。

田静心想，这人真可怜，南瓜籽也能吃得这么香哩。

天渐渐暗了下来，“突突突”的声音一响，电影要开始了。

一束光“唰”地打在幕布上时，全场瞬间安静。

“滋啦”一声电流音，白幕上写着“严禁倒带，严禁翻录”八个字。

接着是画质粗糙的《计划生育好》，大人们看得严肃，小孩们却开始骚动。

有几个胆大的小家伙，跑到光束前面，用手比出各种鸟兽的形状，引得幕布上鬼影幢幢，场下一片哄笑。

电影放的是《少林寺》。

李连杰飞起一脚，场上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叫好声。田静看不懂，她拉了拉田启娇的衣裳，小声说，“姑姑，我想上厕所。”

田启娇看得正起劲，“你走远点，去那边，找个没人得地方。去吧，别怕。”

田静便往没人的地方走。

月亮照在树上，在地上留下了斑驳的影子。

她找了个四周没人，抬头又能看到电影那边的地方，蹲了下来。

田静刚要小解，就听到草剁子后面传来一阵喘息声。

田静吓得汗毛竖了起来，一瞬间她想到孙奶奶口中的水猴子，想到了奶奶讲过的山鬼，想到了小红帽里面的娘外婆……

她飞快地往自己幺姑那边跑了过去。

“怎么样，好了吗？”

“姑姑，姑姑，我害怕。那边有鬼……”田静一把扑进田启娇怀里。

田启娇只当田静是个小孩子，胆子小，听到风吹树叶的声音就疑神疑鬼。

“小孩子家家的，别一惊一乍的。你奶奶骗你的，这世上根本就没有鬼。”

田启娇边说，边拉着田静就往那边走。刚走到麦剁子后面，就听见两个人说话的声音。

“你是真心和我好？还是假意和我好？”

说话的是个女人的声音，田启娇听着觉得有些耳熟。她屏住呼吸，细听草垛后面两个人说话。

“自然是真心和你好！”男人说话的声音听着有些急切。

“哼！既然是真心和我好，怎么不见你请人来说媒。还是你有别的心思？”

“怎么会呢？你若不信，我愿意对着月亮起誓……”

“呸！谁要听你起誓！我听说你母亲在托人打听田启娇，你是不是看上她了？”

“你听谁说的？田家穷得叮当响，田启娇都一把年纪了，还没出嫁，谁看得上她？”

“哼，那我前天还看到你和她说话呢？”

“不过碰见了，打个招呼罢了。你怎么总疑心我呢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