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张帖子是执事堂的弟子送到藏经阁来的。
帖子用一张半旧的竹纸裁成,上面只有两行字:初五午后,听松亭,一壶茶。
落款是柳长明。
陈七把帖子看过一遍,折好,放在小屋的桌角上面。他知道柳长明这个人,是从两个月前开始的。那一回是在账房的外面,柳长明站得离他很近,说了一句“你爹那件事,过去了也就过去了”。
那一句话,他记到了现在。
初五那天,午后。
听松亭建在后山的半坡上,是宗门里长老们饮茶的地方。亭子三面临松,一边靠着石壁,石壁上面刻着一些字,风吹日晒了多年,早看不清了。
陈七去的时候,身上穿的还是那件灰布衫。
他从山道走上去,走到亭子外面站住,并没有立刻进去。他先听了一会儿:松风、水声、亭子里面的炭火,还有一个人把茶盏放到石桌上面的声音。
“进来。”柳长明在里面说。
陈七走了进去。
柳长明坐在石桌的东边。这个人穿着一身半旧的青衫,头发用一根木簪别着,手里拿着一卷折扇,看上去跟山里面任何一个教书的先生,都没有什么两样。
“坐。”
陈七在他的对面坐下来。
茶是新的。柳长明给他倒了一盏,推到他面前,自己先喝了一口。
“你打进了第三轮。”柳长明说,“前十六。”
“嗯。”
“齐腾那一场,别人说你赢在运气。”柳长明把茶盏放下来,“我不这么看。齐腾的步子是把力压在脚底的,他那套东西,讲究一个沉。你只推了一下,就把他的根推散了。这个不是运气。”
陈七没有接话。
“所以我今天请你来,是想问你一件事。”柳长明说,“那一推,你是用什么看出来的。”
亭子里面安静了一会儿的时间。
松风从亭子外面过去,把石桌上面的一片松针吹到了茶盏边上。陈七把那一根松针拈起来,放到桌子的外面去,然后才开口。
“扫地的时候听出来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