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开班。”罗桂香一本正经,“教她谈恋爱。”
赵铁军噗一声把水喷了:“教岁宁谈恋爱?她追营长的时候,你俩谁没看着?她那会儿多直啊,上来就说要结婚!”
“追人的时候直,过日子的弯她不会拐。”罗桂香系上围裙,“今晚叫上红梅,把岁宁给我薅过来。你别管了,去把营长支开,支得越远越好。”
“得嘞!”
傍晚,姜岁宁被罗桂香和钱红梅一左一右架进了罗桂香家。门一关,钱红梅把凳子一摆,三个人围坐一圈。
“说吧。”罗桂香开门见山,“想通了没?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装。”钱红梅把瓜子往桌上一撒,“分房睡了还装,嫂子我给你磕一个。”
姜岁宁捏了颗瓜子,没嗑。“桂香姐,你怎么知道的。”
“全驻地都知道了。”罗桂香盯着她,“你男人蹲井边搓床单,搓得那叫一个可怜。你倒好,屋里坐着,跟没事人一样。”
“本来就是没事。”姜岁宁把瓜子放下,“我说的是正事。我留下,他往前走,这不冲突。”
“你听听。”罗桂香扭头问钱红梅,“听听,还在犟。”
“岁宁。”钱红梅难得正经了一回,“我问你一句,他升职那天,你高兴不高兴?”
姜岁宁没说话。
“我看了。”钱红梅说,“你那天糖罐子开了一回,就吃了一颗。以前你高兴,糖是一把一把抓的。一颗,那不叫高兴,那叫咽不下去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罗桂香趁热打铁,往前凑了凑:“岁宁,嫂子问你,他要是真调走了,你夜里那张床,睡得踏实不?”
姜岁宁的手指在桌沿上抠了一下。
“他该往前走。”她声音低下去,“我不能拖他。”
“没人说你拖他。”罗桂香说,“他要走,你拦了吗?没有。你现在干的事,是先把他踹下车,省得他回头为难。岁宁,这不叫懂事,这叫不给他开口的机会。你就没想过,他可能压根不想走?”
“驻地的路、矿、营区,他接了。”
“接了归接了。”罗桂香敲桌子,“他接过之后,夜夜后半夜回家,为的是啥?为的是多陪你一个时辰。你倒好,把人推开还嫌推得不够远。”
姜岁宁低着头,半天,说了一句:“我说的那些话,对他不公平。”
“你自己知道就行。”罗桂香放缓了声音,“回去,把话说开。不是谈条件,是把心里那句掏出来。”
散了场,天已经黑透了。姜岁宁往回走,路过井边,赵铁军正押着陆长川往连部去,说是核对新营区的图。
“营长,走快点,今晚这图不核完不让睡!”
“图在连部放着,急什么。”
“急!就急!”
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。姜岁宁站在路边,看着那个背影走远,手里还拎着给他留的一碗饭,凉了。
夜里,家属院静下来。隔壁周小满屋里灯熄了。姜岁宁在床那头躺了半个时辰,翻来覆去,一骨碌坐起来,抱着枕头下了地。
她走到陆长川住的那间屋门口,站住了。
门里没灯,也没声音。她抬起手,指尖碰到门板,又停住了。
推还是不推。她站了半天,手放下来,又抬起来,又放下来。
窗纸上,月光淡淡的。她抱着枕头站在门外,忽然发现,自己长这么大,头一回这么怕。不是怕山,不是怕界碑消散,是怕推开门没人理她,怕他真的不再朝她走过来。
她的手又一次贴上门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