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岁宁的手贴在门板上,贴了半天,又收回来了。
她抱着枕头退回自己屋,把枕头往床上一扔,躺下,睁着眼到天亮。
第二天一早,她刚端着碗蹲在灶台边喝水,罗桂香就推门进来了,身后跟着钱红梅。
“还喝呢?”罗桂香把碗从她手里抽走,“昨晚上去门口站了半天,进没进?”
“你怎么知道我去了。”
“周小满告诉我的。”罗桂香把碗往桌上一放,“那孩子在墙角蹲了半宿,就怕你俩半夜再吵起来。结果呢?你就摸了个门板,人又回来了。”
姜岁宁不吭声。
“坐下。”罗桂香指着凳子,“今天这个课,你必须上。”
“什么课?”
“我教你谈恋爱。”
钱红梅噗一声笑了:“桂香姐,你跟长川他娘似的。”
“我像吗?”罗桂香把袖子一挽,抓起菜刀就开始切菜,刀剁得案板咚咚响,“我像他娘也行,今天这俩人,一个我都得管。岁宁,我问你,你昨天站在门口,想说什么?”
“我想说,我不是故意推开他的。”
“那你咋不说?”
“我怕说错。”
“你听听!”罗桂香刀一放,扭头看钱红梅,“她打架的时候怕过说错?她去山里找矿的时候怕过说错?多难的路都敢走,就跟他一句话,她不敢说。”
“这不一样。”姜岁宁说,“打架打输了就输了,跟他说话说错了,就真错了。”
“谁规定说错就真错了?”罗桂香把切好的菜往盆里一推,“两口子过日子,说错一百句都有得改。你倒好,一句不说,让人家猜。他当兵当久了,脑子全是地图路线,你让他猜?他猜得着吗?”
“他能猜着的事多了。”
“他能猜着你为啥把水杯摆那么远?”罗桂香一屁股坐下,“他能猜着你那天糖罐子就吃一颗糖?他能猜着你半夜抱着枕头在他门口站着?他要是都能猜着,还用得着我今天开这个班?”
姜岁宁低着头,抠凳子边。
“我再问你。”罗桂香放软了声音,“你让他往前走,说你不拖他。这话你说的时候,心里舒坦不?”
“舒坦。”
“放屁。”罗桂香毫不客气,“你舒坦你摸什么门板?你舒坦你糖都咽不下去?岁宁,你那句我留下,你自己觉得是大方,我看哪,你是把舍不得藏着,藏得死死的,不让他看见,也不让自己承认。”
屋里静了一下。
钱红梅往姜岁宁这边凑了凑:“岁宁,嫂子说句不好听的。我跟我家那个,吵了十来年,摔过碗,掀过桌。可吵完他回来,我还得给他留门。为啥?因为不吵的日子我过不惯,没有他的日子我也过不惯。夫妻哪有不吵的,吵完还能回来,那才是真本事。”
“我没有吵……”
“你比吵还厉害。”钱红梅一拍大腿,“吵是往外扔东西,你是往里收东西。你把话全收自己肚子里,他上哪儿知道你难受去?”
门边忽然有个声音。
“婶婶不说,叔也不会知道她难受。”
三个人齐齐扭头。周小满背着书包站在门口,显然听了一会儿了。
“小满,你上学去。”姜岁宁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