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走到他身边,伸手在左臂上按过,问按这里疼不疼。姜砚说只是震麻了,她又让他把手张开,看过虎口,才收回手。
姜砚瞧见她脸颊沾着一道灰,递过去一块干净布角。
“你还剩多少气?”
“不多了。刚才抬石头用得多,拦门又用了一回。”
她接过布,索性坐到倒下的门木上,没有急着把根匣收起来。姜砚在旁边蹲下,替她挪开脚前的碎瓦。
“能走回去么?”
“能。你先让我坐会儿。”
他便在她旁边坐下了。
屋里不再碾石,外面的流水声一下清楚许多。墙根那架破水轮仍会动,转到缺口时却停得久了,底下被搅得发白的一小片水也慢慢散开。更远处隔着树坡,河面看不全,姜砚只能看见绕过屋角的这段水沟,先前顶着石壁往外拱的水已退下去。
沈青禾看了一阵,问:“这块台还修得起来吗?”
“得重新砌,里头的铜也断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她拿布擦掉脸上的灰,又翻了个干净面递回来。姜砚擦完汗,正要收进袖子,才发现刀鞘被泥浆糊了半边,便先把鞘口擦净。
沈青禾瞧着他的动作,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每回都是先管刀。”
“不擦,回去拔不出来了怎么办。”
“刚才也没见你拔得慢。”
姜砚试着合了一次鞘,果然卡着一粒碎砂。他把刀抽出来,倒出砂粒,递到她面前给她看。沈青禾忍着笑,把手里剩下的布全塞给他。
两人歇过这一会儿,姜砚重新起身,将程濂腰间的钱囊解下来。里面有分量,隔着布能摸到灵石的棱角,旁边还坠着一个扎紧的小袋,他没有当场打开,一并收好。
他把钱囊系牢,顺着墙根往断台走。脚下铜片碰响,他弯腰捡起,发现只是被砍断的薄边,随手放到石台旁。
往后的那段铜槽仍埋在墙根下。
姜砚蹲到它旁边,先用刀鞘拨开散石,沿断台查过去。铜槽并非一整条铸成,每两截之间都有接片压着,靠墙的一处尤其宽,半边铜色发暗,半边较新,旧裂口上补了一块窄铜。
那地方刚才没有被刀砍到。
他抹去边上的泥,露出沿裂缝错开的两列钉眼。补片的薄边朝着墙后,贴紧旧槽的方向也和门前那段不同,显然在更早的时候拆换过。
“青禾,拿你那张图来看看。”
沈青禾打开包着图的油布,拿到他旁边,没往湿地上放。姜砚看了眼墙后的高树,再转向纸上旧门的位置,循着父亲当时画出的铜带来处往回找。
旧门旁有一道短折,边上又添了半笔。
他先前只把这里当作槽路转弯,如今眼前这截却直着穿墙,偏偏连接的铜边曾拆下来,调过朝向。
“这块得带回去。”
沈青禾没有马上接话,把图举近些,看了看纸上的短折,又看那道旧裂。屋里光暗了,她换到门口透进的亮处,重新比过一次。
姜砚没催,趁这时将钉眼旁的松石敲开,取下那块接片。灵力已经停了,它便只是块沉铜,边缘扎手,还挂着潮湿的旧灰。他拿布包住尖角,留下补裂的那一面。
坡上钱顺叫了声姑娘,问他们还走不走。
“走,马上。”沈青禾将图收回去,朝外应道。
姜砚拎着铜片走到门边,看见范广正给钱顺收拾断铜带,受伤的腕扣下垫了厚布,暂时没再磨出血。钱顺坐得离水沟很远,脚跟贴着横木,一见他出来,便先问那座台怎么不响了。
“拆了。”
钱顺朝屋里望,张了张嘴,最后问:“今晚不用再抬了?”
“不用。沿我们来的路出去,河边有船家,会找车。”
范广听完,扶着横木站起身。他想进屋取自己的凿子,走出两步,又瞧了一眼门旁倒下的程濂。
“我的家伙在前头白石堆里,红绳缠着的。”
姜砚替他取来,一锤一凿递到手里。范广用衣裳裹好,才伸手扶钱顺,两人先到门外等候,谁也没往墙后的路看。
沈青禾还站在铜槽旁。
姜砚回来时,她问:“你觉得,我爹在图上添的那半笔,会不会就指这里?”
“有可能。回去把整条路对一遍,别只看这块铜。”
她应了,却没有马上走。姜砚将接片翻给她看,补铜边缘下,一道旧裂一直延进被压住的铜面,和方才石台上新砍开的亮痕不同,缝里全是积年的暗垢。
沈青禾拿指腹抹去裂边的泥,又把父亲的图展开,压在干燥的门木上。
“你看,他添的这半笔,也没接到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