刀锋刚从盘沿外绕过去，程濂便换了脚。

他左脚踏向石座侧面，斜压的石盘随之横转，几块靠在墙边的重石被盘影托起，又贴着地面撞向姜砚的腿。

姜砚主动让出半步，脚掌踩上门内那片干硬的石地。重石擦着鞋尖过去，砸入流水槽，溅起半人高的水。他的相臂仍抵在盘下，肩背只跟着转开，握刀的右手没有收回。

真刀从水花中探出，切进程濂肩前的相臂。

程濂将臂一沉，厚重的灰光裹着刀锋压下，想连姜砚的手腕也拧进去。姜砚的灵刀随即从另一侧落来，斩在石盘外缘，震得整张盘面向旁偏去。

程濂脚下石座发出一声闷响，又替他托住了。

姜砚的小臂震得发麻，刀柄却仍握得稳。他贴着盘沿向前压，连着两刀落在同一处，削下大团灰色碎光，将程濂逼得重新踩回台心。

这一趟换力，姜砚看得清楚。

程濂借石座将压力送上相臂，再由相臂托盘。脚与台、臂与盘，始终得有地方接着，换了脚就要改托举的位置，外面那一片厚重石影也跟着偏。

有座可借，确实比河上的孙鹞难杀。

可那张盘子压了这么久，也没能压弯他的腰。

姜砚胸腹间的气沿练熟的刀架接续，淡白相身的肩背愈发凝实。他左脚往前挪，顶着盘面的压力，又将程濂挤回了半步。

程濂再想横转，盘沿已经撞上墙。

半堵旧墙先裂开，灰土扑进两人中间。姜砚没有趁乱乱砍，真刀贴着受阻的盘沿走，去找那条正在换位的相臂。

程濂忽然撤去顶盘的左臂，自己抢前半步，右掌从灰里直拍姜砚胸口。

掌未到，地面碎石便被镇印压得一沉。

姜砚屈肘接住，淡白相臂横挡在身前，近处硬碰的一声震响，连残门框都晃了起来。胸前衣裳被掌风压紧，他的身体往后挪了少许，后脚仍踩着石地，没有掉进槽里。

手里的刀顺着对方掌下抹过。

程濂急退，衣袖裂开，前臂上多了一道见骨的刀口。那条相臂却在撤回时碰到了姜砚的刀锋，截印沿接触处切入，往石盘续去的灵力当即断了一截。

盘面往下坠。

程濂抬起另一臂托住，胸前便空了出来。姜砚的灵刀压着盘沿继续下落，真刀已经从下面送到他眼前。

这回程濂没再护台。

他撤脚，石座上替他供力的灰光一暗，整个人向侧门冲去。石盘被他留在身后，横着拦住姜砚，盘沿刮过墙面，生生犁出一条槽。

姜砚相臂顶着盘身，从中间踏了过去。

脱开石座，那股额外的重压也没了。他先前被震麻的手尚未完全缓过来，肩膀却轻了，连刀往下劈时，盘影终于挡不住了。

一刀，灰光开裂。

第二刀跟着落下，盘面分开，残影在他身侧散成乱光。

程濂已经跨到侧门，迎面却横来一束粗藤。他抬手就劈，断掉的细枝擦着脸飞走，藤后那根倾倒的门木却被沈青禾拉了过来，卡在门洞中间。

沈青禾站在墙外，双手顺着真藤向下压，续根的青光只落在眼前这几处木头上。程濂想强撞，受伤的右臂刚碰到横木，动作便慢了半拍。

姜砚已到他背后。

程濂听见脚步，猛地转身，没伤的手掌拍回，残余的石光在臂上结成一层厚壳。

姜砚的相手接住了这一掌。

截印压住掌臂相接的灵路，石光在两手之间断开。程濂肩头往下一沉，刚要缩肘，姜砚一刀刺进他的胸口，推着他撞上侧门旁的半堵墙。

程濂的嘴张开了，吐出的血沫沿下巴往下淌。他还要去抓刀背，姜砚已转动刀锋，再往里送。

那只手落了下去。

姜砚拔刀退开，守着尸身，等灰色残灵从肩后浮起，刀锋便斩了过去。盘石影碎在墙上，没有重新聚拢。

他没有再看死人，回身朝石座走去。

没人压着的石座还在发颤，后方铜槽时亮时暗，碎水从座底往外冒。姜砚踩上台边，左相手抵住先前已经割开的铜纹，截断正涌过来的那股力，真刀顺旧伤砍进了台沿。

石座裂口向下张开，连底下嵌着的铜条也翻了出来。

“开！”

姜砚双手握刀，连着相身一齐压下，刀锋穿过铜条，劈进石缝。半座石台被掀得倾向墙角，砸在地上，整间屋跟着震了一阵。

后方再没有力接上来。断铜槽里的亮光退下去，门前那股冲水终于矮了，只剩泥水顺着低处往外淌。

姜砚收起命相，扶着刀柄站了一会儿。汗顺着下巴往衣领里滴，左手还麻，他换右手揉了揉，没有伤到筋骨。

沈青禾撤开侧门横木，先往外看了一眼，才走进来。

“那两个人呢？”他问。

“还在坡上。范广看着钱顺，没让他乱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