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砚在一旁听得笑了,小满也笑起来,刚才一路上总往袖子里藏的手,终于伸出来扶住了药篓。
午后,三人进了卖旧灵技的书铺。
小满先拿起一本《风刃》,翻到画着断枝的那页,停了好一会儿。姜砚没催,等她问能不能用,才将图翻到运气的背面。
“能。可你这条灵路窄,催一记就得歇。拿来割断细藤方便,真遇见山兽,等不及你再出第二记。”
“那《轻羽步》呢?”
“能帮你跑快些,踩陡坡也省力。你想先学这个,也合用。”
柜角还有一本《听风诀》,黄阶中品,书皮被水泡过,摊开的末页缺了一角。小满看见残本两个字,便准备放回去,姜砚却接了过来。
他将前面的图翻完,又伸出食指,沿着缺口前那道线走了一遍。
卖书的掌柜从案后抬头:“那里少了一段收气图。前边能练,催久了耳鸣。我卖两块灵石,另加八钱银,这点毛病都先说清。”
许守山问能否便宜些,掌柜摇头,指着墙边几本完好的听诀,要价都更高。
姜砚把书横过来,再看图上的来路。小满的听印能让细小声音变清,若只管把声音往里收,练得越久越难受。这本诀却多出一道让气绕回的路,能把想听的声音挑出来,恰好合她。
缺口就在那条路收尾的地方。
百世里,他曾靠听声辨过暗器,也教过常在夜里守山的弟子。那些法门用的力量各异,气流转过耳侧后应当怎样收住,他却熟得很。眼下这本书把本地的路画到了跟前,只缺最后一小截。
“我荐你选这本。”他把书放在小满面前,“你要带药队,也想跟爷爷学医,先学会从杂声里找出要听的那一个,比勉强打一记风刃有用。”
“破的地方呢?”
“我能补。先补这一小段,等你养得动,再照自己的气量练。”
掌柜把搁在书上的镇纸挪开:“年轻人,可别把她练坏了。”
“该从这里折回来。顺着你这条断线硬往前走,才会顶住。”
姜砚隔着缺角比了个弯,又翻回前页,指明回到哪里。掌柜顺着看过去,伸手去取灯,移近后又看了一回。
“你以前见过全本?”
“会一点收气的办法。”
姜砚合上书,等小满回答。她重新翻过《风刃》,把它叠整齐放回柜上,再将《听风诀》拿到面前。
“我学这个。山里喊不应人,最急。”
八钱银子是她装好药柜以后,几次送药留下来的。许守山取出为她攒着的一块灵石,还在找放银角的夹层,姜砚已经添了另一块。
“这个我给。”
小满先看了爷爷,又问姜砚:“你修炼够不够?”
“还留四块。你往后进山耳朵好使了,我也省些心。”
“那我拿着了。”
她把书抱进怀里,出门时还用外衣挡了挡书皮。许守山跟在后面,悄声对姜砚说:“孩子,图你先看稳。我这把年纪帮不上这个,别急着让她试。”
“我会陪着。”
回家后,姜砚另拿一张纸,将残处补好,先让小满把原本里短短的一段吐纳走熟。他坐在旁边,看她掌中雀影亮起,等那股气到了耳后,才提醒她往回收。
院里的鸡叫忽然拔得很尖,小满立刻停住,抬头看他。
“就收早半息。”姜砚拿过图,在转回的地方点给她看,“你的气比图上走得快些,照自己的来。”
第二回,鸡叫仍在,耳中刺人的响动却退了下去。小满试着循风听去,隔壁有人筛豆,落进簸箕里的豆子撞成一片,她竟能从里头分出爷爷在屋里搁药杵的声音。
“听见什么?”
“爷爷把药杵放倒了。”
屋里跟着传出许守山的回答:“没放倒,叫它自己滚倒的。”
小满笑得岔了气,掌中的雀影当即散了。姜砚也笑,只让她歇息,没有催她重来。
往后三周,药棚照旧翻晒,姜砚清晨练刀,她就在院边养气。许守山每隔两日问问耳中有没有闷痛,再看她睡得好不好。那张补过的图被她夹在药册里,边角磨软,收气终于不用人坐在旁边提醒。
一层灵气留稳的那天下午,院里挤着来换药的人。小孩追鸡,大人说着田里的事,姜砚隔着院子喊她找块干布,话刚出口,她已端着水盆走向屋门。
“爷爷叫我换药呢。姜大哥,布在你身后的竹竿上。”
姜砚回头取下干布,再看向屋里。许守山正扶着伤者的脚,朝门口望,嘴边第二声还没喊出来。
小满将盆搁到老人手边,自己挪来矮凳,坐下看那条肿起的脚踝。
“爷爷,你扶稳些。这回我来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