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小满开始练《听风诀》,到第四年夏天,已经过去近一年。起初她得坐稳了才能分清院里的声音,如今跟着药队赶路,也能听出岔道上有没有人,修为慢慢养到了引气二层。
这天,姜砚陪她和陶顺、丁槐去青槐渡交了药,午后往石溪赶。陶顺腰上装着几户人的药钱,空篓里捎了些针线和盐。丁槐当年被他们从毒谷救出来,伤好后又跟着药队讨生活,这条路已经走熟了。
进回音谷前,小满停下来,侧耳听了听。
“前头有水,右边也有。我听着右边近。”
丁槐朝石壁上指:“右边是石缝里漏的水,前头才是溪。隔着山壁,光听回声可找不着。”
她循着他指的地方看见一道湿痕,点了点头,把声音和位置对上。姜砚走在前边,没有催她。
近一年,他护药、收灵,早晚仍照旧练刀。六层的气还没填满,踏尘步接伏山架却熟了,过这种窄路不必再停脚蓄力。只是谷口两边遮挡太多,他收起了搭在肩上的刀,示意几人靠近些。
前方忽然落下几粒碎石。陶顺抬头去看,姜砚却看见左前方的矮草向外倒伏,露出半截硬底靴。
他横过刀鞘,拦住陶顺挑来的担子。
“停,贴着左边走。”
右侧石壁传来一声碎响,小满几乎同时扑向丁槐,将他推倒在凸出的岩石后。箭擦过药篓,扎进路旁的树,尾羽还在晃。
“右边,上头那个裂口!”
姜砚抽刀,一步抢过丁槐刚才站的位置,刀锋挑向石后伸出的第二支箭。铁箭碰上刀脊,斜着飞进了谷底。
她听见的那声弓弦就在近处,和前头传回来的碎石声不在一边。
姜砚盯着崖边垂下的细绳。前方石屑不停坠落,绳子却绷向后方,有人在拿石块敲岩壁,将他们的注意力引向谷口。
“马魁,你瞎了?这都能偏!”
骂声从左前方的斜坡后传来,一个短须男人抛掉牵石块的绳子,提着长刀走上窄道。
男人的刀还未抬起,刀面先震出了细响,背后铜色蝉影一张,七层气息便压到了近处。
陶顺认出那张脸,扁担都握紧了。
“梁照!上月让人带话收山钱的就是他。”
“认得就好。钱袋搁下,你们这些穷采药的,我懒得动。”
梁照说话时,坡上又响了一下弓弦。姜砚刀锋向上一送,逼得弓手缩回裂口。身后也有人踩上石阶,短刀磕到石壁,封住了回去的路。
放话要钱,弓却还对着人。
姜砚往前走,刀口压低。
“小满,管后边。有人下来就喊。”
“嗯!”
她拉着丁槐退到石后,陶顺挑下两个空篓子挡住身前,腾出手握紧扁担。几个人都贴住岩壁,给姜砚留出了窄道。
梁照等他走近,长刀猛劈下来。
铜蝉灵,中品,刀上震动与双翼同起,是振印催出的劲。对方气息只露过一遭,姜砚便已经选好要让开的半边刀路,侧身横刀接住刀锋下段,左臂托背,肩腰一齐下沉。
两刀相撞,他脚下的石砂陷出一圈。七层灵气比他浑厚,架住这一下,梁照的刀还在震,顺着刀背往他左臂上钻。
姜砚立刻松开抵刀的左手,脚跟沿石面划过,架势向外卸去。
刀震从他手腕擦出,左上臂仍被对方扫过的刀尖割开一道口子。那条细绳就落在他脚边,他一脚踩断,向梁照左侧折去。
梁照的刀还在往下走,来不及横转,抬膝撞向他的腰。
姜砚横起刀柄砸中膝侧,借两人撞近的力道向外旋身。梁照急忙换脚,身后铜蝉双翼再次张开,准备将贴近的敌人震出窄道。
姜砚等的就是这次续力。
归火刀沿长刀滑进半尺,截印落入相接的刀锋,后续震力断了。梁照手中的刀仍重,来势仍凶,可姜砚已经贴进他臂弯,肩头狠狠抵住胸口,将人顶向后面的山石。
“给我下来!”
刀锋从腿侧一抹,梁照支撑的左腿断开,整个人往旁边栽。他张嘴要叫坡上的弓手,姜砚扯住他的领子往回一拽,反手割开喉咙。
血喷在岩壁上,铜蝉影随之散去。
坡上马魁的箭刚露头,看见梁照倒下,立刻往后缩。小满的喊声也从石后传来。
“后边那人冲下来了!”
姜砚松开尸身,转头便看见持短刀的男人扑向丁槐。他方才封退路,如今头领一死,竟想先挟住一个活人。
陶顺举起扁担挡了一下,竹木被砍出深口,那人踹开扁担,又往石后抢。
“邓平,拦住他们!”马魁在坡上喊。
姜砚踩上窄道边的凸石,借踏尘第二折转回,先到邓平身侧。那人刀还对着丁槐,肋下已经被劈开,撞在岩壁上滑了下去。
他没停步,顺着弓手缩走的方向抢上坡。马魁的角弓灵浮在肩头,绷印勒紧弓弦,三层灵气急急灌向箭杆,可那支箭还没搭稳,姜砚已经踏进弓身里面。
一刀斩过,弓弦与喉管一同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