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守山低声叫他:“孩子。”
姜砚看向老人,手仍离着刀柄。
“这一车,您愿不愿交给我?”
老人望了望他已经养好的右肩,又望向两个堵门的人,终于将药包抱回车上。
“交给你。别争那口闲气。”
苗昆笑出了声:“老杜,三层。”
杜铮早看出来了。一个三层少年要接他的护路生意,柜后还有掌柜盯着,这时候退开,明天便有更多人来换他。
“到门外。打坏了人家的货,你赔不起。”
陈应春让伙计把烘盘往里搬,四块灵石仍摆在秤旁。
“打完回来拿。少谁的钱,也不能少送药人的。”
姜砚让小满扶住许守山,留在柜侧,自己带杜铮走到卸货的空地。苗昆靠着车,脚下还有一丈多才够得着两人。
距离够了。
杜铮把长刀搁在车上,护腕向内一扣,肩胸土甲立起,整个人踏得砖缝里的细土跳了一跳。
中品石甲灵,重在正面。
这种灵供气不差,杜铮练出的甲却全堆在迎敌的一面。姜砚把断刀横过来,刀锋朝外,脚尖仍正对着那层厚甲。
“拿把断的来?”杜铮问。
“够了。”
话刚落,土甲迎面撞来!
姜砚迎前半步,直到那只肩膀逼近胸口,足下的冲势才被截印截住。他向右折开,厚甲擦着衣襟过去,身后的木墩被撞翻,沿地面滚出两圈。
杜铮脚下没乱,右臂立即横扫。姜砚的左臂贴上对方肘弯,以伏山架顺势一送,卸掉压向胸前的后半截劲力,自己掌根也被震得发麻。
四层的力气,确实重。
但人已经转过来了。
土甲正往腰侧补,厚皮护腕上的灵气薄下去,姜砚右手翻刀,以归火的短劈打在腕骨上。
“开!”
护腕中缝崩裂,杜铮右手垂下,半边身子跟着一低。断刀翻回刃口,贴上了他的颈侧。
他想缩头,刀刃已经割破表皮。
“别动。”
药市门前的人退得很快,陈应春却往外踏了一步,看清杜铮垂下去的手,又停住了。先前还在招呼伙计翻药,这会儿他连烘盘都顾不上看。
许守山撑着车辕,原本提起的脚慢慢落回地上。
小满没有挤出去,反而把爷爷拉进柜后,给空地腾出更宽的退路。她听见爷爷低低说了一句:“这半年,真练出来了。”
苗昆离开车边,手背浮起铁獾灵的暗色硬皮,刀才抽出半尺,姜砚便带杜铮朝他转过去。
“再往前,他先死。”
杜铮颈侧的血顺着刀面流下,自己先冲苗昆吼:“收刀!”
苗昆的韧印护得住手臂,护不住同伴的脖子。他看看姜砚,又看看柜前那些看过来的商户,最终把刀按了回去。
姜砚让杜铮退到墙根,仍扣住他受伤的手,等许守山与陈应春交完货,再让他当面说清本车不再收钱。药市外还有一队返山的药担,姜砚把归程并在一起,到街口才撤开刀。
杜铮扶着右腕,没再追。
返村途中,姜砚落到队尾,在两处岔路停步察看,又绕上高处望了来路,确认无人跟着,才追上许家的车。
小满把属于各家的钱分开,留给爷爷的一块灵石裹了两层布。
“这一块别散开花。”许守山说,“自家有粮,再添上平日采的药,盐、灯油,零零碎碎能顾一年。过冬缺的先买齐。”
姜砚听着,没有插话。他从前把灵石攥进手里,最先想的是还能多运几遍气;老人却已经把它分到了四季。
到家后,他先洗掉掌上血迹,再进屋取出自己最后那块灵石。
掌心仍麻,肩背却畅快得很。方才避撞、卸臂、落刀一气接上,阻在肩后的那段灵路终于稳住了。半年来从少量行气到负重练架,反复养开的地方,这次没有再散。
他坐稳,开始引气。
灵石的白光沿手臂进入,经过黑环时骤然偏转,截印随即压住那股去势,把还没被吞进去的灵气截回体内。
仍是这一块石里的气,少漏一点,就多留一点。
姜砚让它沿练熟的道路周转,直到肩背也被充实,第四层灵路首尾接上。过了许久,他收拢最后一缕气,掌中的灵石已经失去光泽。
引气四层。
屋外小满喊他,问前窗那块木板能不能再钉高些,冬天风会从缝里灌进来。
他推门出去,伸手抬板,往日得先运气才托得稳的重量,如今举过肩头也没费力。
“这样?”
“还高点。对,就这儿。”
小满扶住木板,又把药市带回来的叶梗给爷爷看。
“我明年晚摘一畦,分开晒。姜大哥,下回还跟我们送去啊。”
“去。让我先把钉子找着。”
许守山从窗台上取来铁钉,递进他手里。
“别全用了。东厢的檐木,入冬前还得补一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