齐源是第四天下午来的。
车停在飞鸟网吧门口,他没进店,给海鸥打了个电话。
海鸥透过玻璃门瞧见他,拿上手机就往外走。
宋从旁边站起身。
“不用跟。”
海鸥把桌上的钥匙扔给他。
“帮我盯着点店里。”
拉开车门坐进副驾,齐源扫了眼他空着的两只手。
“没带点东西?”
“带什么?”
“头一回登门拜码头,你就空着手去?”
海鸥拉过安全带扣上。
“连见谁都不知道。买便宜了是打人家的脸,买贵了,眼下我也掏不起。”
齐源笑笑,挂挡踩下油门。
以前两人在一块时也这么说话。
谁都不端着,话里带刺,听着也不显得生分。
只是眼下再坐进同一辆车里,中间到底有了不少隔阂。
车子驶出谷同,齐源随口问起镇上的近况,聊起小白。
“其实我一直挺怕那家伙的。”
海鸥大多时候只是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
“可能他也挺怕你的吧。”
车子快进市区,齐源才把话头转回正事上。
“今天见这位,岁数大,老派人。上下尊卑。最烦底下人越界,更厌恶年轻人拿些花里胡哨的词糊弄他,在他跟前耍小聪明。”
海鸥望着挡风玻璃外的路面。
“知道了。”
齐源偏头看了他一眼,没再多嘴。
车最后拐进市郊一处背靠青山的私人山庄。
大铁门前有人拦车盘查,核对过车牌,往里打了个电话请示,才慢吞吞放行。
山庄里幽静。
修剪齐整的冬青树,草坪上旋转喷水头,还有每隔几十米就杵在岔道口的黑衣壮汉,都让海鸥后背隐隐发紧。
进了这道门,往哪迈步、喘多大声的气,都得看主家的脸色。
车在一栋中式别墅前停下。
齐源没熄火,手搭在方向盘上。
“我就在这等你。”
台阶旁立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,等海鸥推门下车,只冷淡地一点头。
“这边走。”
海鸥跟在他身后,踩着青石板路绕到别墅后院。
荷花池边,一个年过半百男人正端着只青花小碗,往水里撒着鱼食。
水下挤满了肥硕的锦鲤。
每落下一撮饵料,水面便翻起一片水花。
海鸥在几步外停住。
来之前他做过不少猜想,也料定能站在李鑫背后当家的人绝非善茬。
可等那男人微侧过身,露出那张在市里黑白两道传闻中屡次现身的脸。
海鸥的心还是跟着一沉。
陈睿。
哪怕在林山那种偏远镇子,即便不是从妖秀口中,海鸥也听说过此人的名号。
早年靠走私和货运起家,后来退居幕后,做起了孤儿院等慈善场所。
手下产业多少,没人理得清,算得上市里真正说一不二的泰山北斗。
陈睿盯着池中鱼,将后背完全交给海鸥,声音带着久居上位的冷硬。
“为了见我,在李鑫那受了不少气吧?”
海鸥垂下视线,态度放低。
“是我自己不懂规矩在前,李总敲打我是应该的。”
陈睿抓鱼食的动作没停。
“知道自己不懂规矩,还敢托人递话往我跟前凑?”
“正因为坏了您的规矩,才更得当面来给陈叔赔个罪。”
海鸥站在原地,腰杆微微躬着。
“前阵子在林山,我不清楚鸡毛哥背后的东家是您。为了争口吃,断了他的送货路线,搅黄了几家场子的生意,让您这边亏了账。这事是我越了界,今天过来,一是向您低头认罚,二是想求陈叔赏口饭吃。”
陈睿把最后一点鱼食撒进水里,将空碗递给旁边的下属,接过热毛巾擦着手。
“一句不知情,就把手伸进我的盘子里了。现在的年轻人,做事情都这么便宜?”
“不敢。”
海鸥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银行卡,双手托着,放到旁边石桌的边缘。
“这卡里有二十万,是我跟镇上的朋友凑出来的。我知道这点钱不够补李总那边的亏空,但这是我眼下能掏出来的全部家当,先拿来给您赔罪。剩下的,只要您肯给我个机会,我连本带利往上报。”
陈睿瞥了眼石桌上的卡,只是把毛巾扔回托盘里,走到石桌主位坐下。
“鸡毛跟了我小十年,脑子是不够用,但有一点好,知道谁是主子。你呢?还没进我的门,先把我看门的狗打残了,现在拿二十万过来,就想让我换掉他?”
他没让海鸥坐,海鸥就只能规规矩矩地站着。
初秋的午后,后院里明明有风,海鸥的后背却已经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。
“鸡毛对您的忠心,我比不了。但我能帮您守住林山的财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