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书瑶将笔放下,把宣纸递过去。
“唉,你这一手字,真是一言难尽。”
慕容婠雪毫不掩饰嫌弃之色,随手将宣纸丢到桌上,摆了摆手,
“你先回去用午饭吧,用完午饭再休息会儿,睡醒了再过来。”
“是。”沈书瑶行了个礼,如蒙大赦般头也不回地走了。
直到走出永熙院,秋蝶才小声的忿忿道:“王妃这分明是在拿您撒气呢!”
沈书瑶睨了她一眼,低声道:“在外面别说这些。”
秋蝶噤声不再提。
她沉默地往清晏院走,刚走进去,像是有感应似的,江瑾煦就从书房走出来了。
他径直走过来,目光还在打量着她,见她神色虽稍有倦怠,但好歹气色还算不错。
“怎么一直没回来?”
他率先开口问。
沈书瑶看了他一眼,直到走进正屋里,褪下披风,她才闷闷地开口:
“王妃说她哀思过度、提笔手颤,让我帮她亲手抄一份《地藏经》,为江瑾曜祈福。
说我孕中易多思伤身,写字能够静神养心,为逝去的兄长抄经祈福,虽然功德算她的,但我也有一份善缘造化,能给孩子积福。
要用小楷缮写,不许潦草,写错一字就要换纸重写,不能涂抹。
要在江瑾曜下葬之前写好给她,她要在他下葬之日亲自焚化。”
“《地藏经》?呵,她倒是有算计的,挑篇幅长的让你写,等江瑾曜下葬你怕是都没抄完。”
江瑾煦冷笑一声,看来慕容婠雪是真的忌惮了,开始对她用这种手段折腾她了。
若是用小楷恭写,一笔一画不能潦草,不能涂改,一个日夜不停,也只能写一两品。
完整抄完全部十三品,要连续伏案十余天,耗心神、费眼力,极磨人。
“你今日去请安,她可有说什么刁难你的话?她借口手抖,为何不让柳允棠抄录?”
“王妃倒是没再提昨日之事,对我也还算是嘘寒问暖,不过也都是表面客气罢了。
我原以为说几句话就会让我回来,谁承想她就开口让我帮她抄经。
她说大夫嘱咐柳允棠需要卧床静养,身子要一直躺着,除了用饭和方便以外,都不得下地,便让我帮她抄写。
偏我的字又写得不好,写了一页便被她嫌弃,让我重新好好写,一笔一画慢慢的写好些。
她嫌我闺中未能好好练字,这样一手狗爬字拿不出手,恐怕日后旁人见了会笑话我,让我每日都去永熙院抄经,等抄完以后还要接着练字。
她说她给我寻字帖来,到时候拿来让我好好练习。”
沈书瑶也有些气闷,抄经必须净手、斋戒,案前焚香,写错一字就要换纸重写,不能涂抹。
她有孕在身,苛责她恐怕会落人口实,慕容婠雪便拿抄经练字这样的理由磋磨她,旁人也不好劝。
毕竟是为亡人抄经祈福,是 “功德事”,她难以推辞,推拒便是不敬亡者。
况且确实字不好,被慕容婠雪抓住了这个短处,拿让她练字为由折腾她,她也不好辩驳反抗。
练字只需要她坐在这里写字,不是脏活累活,还美其名曰为她好,任谁都挑不出慕容婠雪此举的错处来。
话里话外还嘲讽她闺教不严,才至于到了婆家还要婆母监督着习字,并非是她有意磋磨。
话说得漂亮,无懈可击,她无法辩驳,只能乖乖抄经。
这一抄,便是一上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