说室内光线暗,没有外面亮堂,为了她的眼睛好,故而让她在亭中抄写。
寒风吹得她手冻得通红,僵硬得都险些握不住笔了。 她坐在亭中,只膝盖上被秋蝶搭了一条薄毯,手和脸被吹得糙冷。 而慕容婠雪盖着厚毛毯,怀里捧着手炉,脖子和脸都偎在毛领之中,暖和得很。 她说着,伸出手靠近暖炉取暖,江瑾煦这才看见,她的双手冻得通红。 江瑾煦眸色骤然一沉,方才平静的面色瞬间敛去暖意。 他眉峰紧蹙,眼底压着沉沉戾气,凝着那双手,心底翻涌着疼惜,紧跟着一股怒火漫上来。 “下午你就别去了,我派人去跟她说,让她换个人抄。” “她哪里是想抄经书?分明就是想折腾我罢了,怎么会轻易就换个人? 你若说我不舒服,她怕是巴不得即刻就大肆宣扬,说我仗着有孕,恃宠而骄,不把兄长放在眼里,毫无敬意。” 沈书瑶叹了口气,接着道,“她若是想让我抄,我抄便是了,只不过不在外面,我就在咱们屋里抄,赶在江瑾曜下葬之前抄完送给她便是了。 横竖我的字确实也不好,练一练也无妨,只是我只能保证抄完,不能保证我的字能入得了她的眼。” “今日就是十六了,二十三就送葬出殡,你本就身体不适,一天到晚坐在案前埋头抄经,身体怎么受得了? 况且你的字不好,需要慢慢的好好写,那速度就快不起来,即便你从早抄到晚,也未必能抄的完。 你抄完了,她会嫌你字丑,有理由说你。你没抄完,她更会怪你。 所以还不如直接撂挑子,让她换个人抄,她顶多说你几句娇气。 你本就有孕不适,府里都看在眼里,她不能真的拿你怎么样,她也怕会给她自己落个刻薄的名声。” 江瑾煦说罢,见她还在犹豫,他便直接强硬地道: “就按照我说的办,我派人去知会她一声就行了,你用完午饭好好休息,不用理会她。” “好吧。” 她也不是傻子,上赶着给自己揽活。 既然江瑾煦都这样说了,她自然是乐得轻松。 他唤了传饭,等到菜布齐,她才堪堪把手烤暖和。 江瑾煦握住了她的手,想牵着她过去用饭,却忍不住蹙起了眉。 “被冷风吹了一上午,手都有些糙了。” “被刁难也不知道寻个理由开溜?” “你之前不是还教我说有不愿意的事情找到我,让我嘎嘣一下倒地上吗?怎么自己不知道灵活应变?” 他的每一句,都带着轻微的斥责之意。 话里明晃晃的恨铁不成钢,让她感觉自己像是个被家长训斥的小孩。 她无奈耸肩,道:“你是不知道她说得话有多讽刺。 说不过是抄经而已,也是为了我好,让我能够修身养性,沾染书卷气对孩子也好。 说看我这一手字就知我从前没有好好练过字,恐怕是母亲病重父亲又征战沙场不在家,疏于教导所致。 说皇室中的贵女和贵夫人都是要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,要我要有所追求,目光长远。 反正说了很多很多教育我的话,连她们今日来跟她请安,她都免了,就为了单独训我的话。 她刁难我,定是心中想好了我会怎么找理由拒绝。 我若是开这个口,只怕不出明日,你娶了个百无一用的花瓶的言论,就会传遍鹤城。” “女子立身,德言容功为本,琴棋书画诗香花为末。 不必理会她的话,那些都是虚无缥缈的面子,只有你自己过好,有里子才叫舒坦。 她存了心想刁难你,日后还会在别的上面寻由头给你下马威,所以你最好也是称病不见,免了所有麻烦。” 江瑾煦说罢,又叮嘱一句,“她若有异议,尽管跟我说,我去跟她讲。” 沈书瑶点点头,与他一起坐在桌前用饭。 “煜王全府,男子年满十六一律处斩,不满十六的终身囚禁,女眷罚入教坊司。 上午我去了一趟军营,江瑾喆被关在牢里,三日后问斩。” 江瑾煦淡淡说罢,抬眼看向沈书瑶,“宋家早就上折子,恳请圣上收回旨意,撤了宋昭澜与嘉安郡主的婚约。 圣上已允准,他们两家之间,再无婚约了。” 沈书瑶根本无心管这些,连忙追问:“那我二妹妹和江瑾喆的婚约呢?” “自煜王谋反挟持圣上,你祖母就身穿诰命服,敲登闻鼓,坚持要面见圣上,恳求圣上撤销两家婚约。 你祖母当街痛骂煜王全府是乱臣贼子,言沈家世代忠君爱国,绝不会与这样的人同流合污。 彼时京中都还是煜王的人,她此番行为,激怒了煜王,煜王派人刺杀,被珩王的旧部救下了,不过也受了些伤,送回府静养了。 圣上听闻之后,也已昭告天下,与沈家的婚约解除了。” 沈书瑶松了口气,生怕煜王叛乱一事,会牵连到沈家,所幸没事就好。 然而她刚松了口气,江瑾煦就道:“但你三妹妹在林家饱受冷待,好像疯了。 林翰轩想与你家和离另娶,被你祖母骂回去了。 你弟弟每日去书院念书,都被同窗嘲笑,一时情急打起架来,伤了户部尚书周裕安的嫡子。 你弟弟把人家打得头破血流,周家不依,周夫人上你家闹,你们家的那个何姨娘跟人赔礼道歉。 对方看不上她的身份,出言羞辱,何姨娘就跟人家骂起来了,把周夫人赶出去了。 周夫人满京师的宣扬,说你家的坏话。你家的那几个妹妹,日后怕是真的难说亲了。” 沈书瑶听得眉头直跳:“这都是什么时候的事?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?” 沈彦辰也是,怎么给她的信中只字不提。 “这些都不过是小事,你知道了也鞭长莫及,又何须操心伤身? 真有什么事,还有我在,会帮你们家的。” “虽是小事,可我也想知道家中的消息。心里有底,才会不慌。 若是从旁人口中听说,我胡思乱想的,只会更加胡乱揣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