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去了也无用，不如我们一起走？寻个无人认识我们的地方，我们，还有姨娘，好好的活着。”

沈书瑶眼中逐渐盛满晶莹，她拿起他的手，放在小腹上。

他垂下眼，看着她泛着泪光的眼。

左手持剑，右手抚在她温热的腹部。

“我想赌一把。”

他声音闷闷的，像是用棒槌敲击鼓面，沉得不像是他原本的声音。

他轻轻从她的手下抽离，转身走了出去。

背影决绝，一如初见他时的孤高清冷。

沈书瑶眼眶中的晶莹，如断了线的珠子，大颗大颗往下掉。

她咬紧唇，将到了唇边没说出口的挽留，尽数吞下。

碧痕急忙忙的进来，刚准备说出口的话，被她的眼泪堵了回去，连忙拿出帕子给她擦拭。

“夫人怎么哭了？别急别急，千万别急！

三爷拿着剑走了，那样子半点不像个多年体弱的病秧子，反而雄赳赳气昂昂的，像是个大将军嘞！

别看三爷清瘦，可他身形高大，穿上冬日的衣裳，半点都不显得单薄了。”

沈书瑶擦去眼泪，心口一阵钝痛，面上依旧强持镇定，沉声道：

“自江瑾喆刺杀江瑾曜后，那把剑就被他放在枕下多日。

我早知会有今日，只是再怎么做好了心理准备，这一天真的到来时，心里不免还是会担忧。”

他近来咳得越来越少，吃药的频次越来越高，身子像是比之前强了许多。

可战场刀剑无眼，即便是纵横沙场的将军也难免会有一死，更何况他这个多年养病的贵公子？

他不甘心就这样逃跑，不愿半生提心吊胆的苟活，所以要去尽自己最大的力量拼一次。

她虽然能够理解，可真的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去赴死，可能连最后一面也见不到时，说不动容是假的。

他为她们安排好了后路，自己却要战到最后。

“夫人这是要去哪儿？夜深了，外面冷，不若就在屋里等消息吧。”

碧痕见她穿好衣服，要往外走的样子，不免担忧地开口。

“我也睡不着，去姝宁院看看姨娘吧，免得她担心挂怀。”

沈书瑶没有梳妆，素面朝天，拿起披风系好，就这样往外走。

又起风了，寒风刺骨。

她不免瑟缩了一下，裹紧披风，刚走到院子门口，就看见门外跑来一个小厮，气喘吁吁的报信:

“奴才见过三少夫人！洛城军攻城了！打仗了！

王妃吩咐各自待在各自的院子里，切莫着急随意走动，更不要往外头去！”

“知道了，我去姝宁院看看姨娘。”沈书瑶颔首示意，面色冷静，继续往外走。

江瑾煦的消息要比王府的更灵通一些，王府才收到消息，他都已经离府了。

姝宁院内，刚收到消息的许霏霏，正在穿外衣，还没走出门，就听见绿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:

“三少夫人！这夜深露重的，您怎么来啦？”

沈书瑶微微一笑，道:“横竖我也睡不着，想过来跟姨娘说会儿话，不知姨娘睡了没有？我来怕是打扰到她休息了。”

“不打扰不打扰！我正准备去清晏院找你们呢！

唉哟，听说打起来了，我这心扑通扑通的跳，哪里还睡得着？

怎么就你来了，三郎呢？”

许霏霏热络的一边系衣带一边出来迎，打量了她一番，发现只有她和碧痕，江瑾煦并没有跟来。

“三郎他，大概是去前线了。”沈书瑶微微垂首，苦涩一笑，道，“我留过他，他执意要去。”

“他？他去什么前线？！他又不会打仗，身子还不好，去前线干什么？这不是胡闹嘛！

他就算再恨毒了江瑾喆，那人家打仗他也是缩在后面，又不会亲自上阵杀敌，他去干嘛？

他那身子，吹了冷风都要大病一场，万一有个好歹可怎么着！”

许霏霏闻言，原本只是有些焦虑的她瞬间心提到了嗓子眼，急得恨不得出去找他。

沈书瑶只好拉着她的手，往屋里走：

“姨娘别急，三郎是有分寸的人。

他去了前线也是与宁大人商讨战况，不会真的自己上战场的。

三郎虽然体弱一些，可他足智多谋，才智比军营里的军师也不遑多让，否则宁大人也不会如此信赖他，允许他出入军营呀？”

“这孩子，就是太聪明了，老天爷嫉妒，所以才让他有了这副累赘的身子。

哎，聪明也不是什么好事，反而更会逞能。淹死的都是会水的，他就是仗着自己有几分小聪明，就胡乱来。”

许霏霏深深的叹了口气，与她回到里间坐下。

红菱为她们各倒了杯热茶，拿出各样点心与瓜果，笑着道：

“我们姨娘是最爱热闹的人，三少夫人可要多与姨娘说说话，若是夜深困了，奴婢就给少夫人铺床，就在咱们院子睡吧！”

沈书瑶笑着点点头：“好！”

她与许霏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，多是许霏霏说，她听着，时不时回几句宽慰她。

绿萼扒在外院的门听着动静，良久回来，含着泪叹了一声：

“听说城外厮杀声一直无断绝，满街都是慌忙逃窜的百姓，许多做工的人都忙着跑回家与一家老小在一块儿。

洛城军实在太多了，火力太猛，听说城门快要守不住了。

若是守不住，敌军入城，不知是先杀进宁府，还是先杀进咱们王府？”

“哎呀，连城门都守不住了，咱们王府又能守得了多久？

无论先杀进谁家，咱们肯定是逃不过的。”

许霏霏刚放松没多久的心，登时悬到了嗓子眼，连忙握着沈书瑶的手，悲愤道，

“咱们是逃不过了，可怜你才嫁进来没多久，无端被卷入皇室厮杀，竟就要被连累，还这么年轻。

嫁给三郎，真是苦了你了！”

沈书瑶眸色深了几分，牵着她的手，站起来道：

“三郎临走前嘱咐过我，若是城门破了有人打进来，就要我带你去密室躲起来。

姨娘，你快收拾一下金银细软，我带你回清晏院的密室。

咱们进密室躲一阵子，等外面风平浪静了再找机会逃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