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赵激动得直搓手:“老板,咱们造出来的车,绝对能把西方的破铜烂铁扫进垃圾堆!”
他双手沾满黑灰。 手心搓得太快,粗糙的老茧磨得沙沙响。 机油泥腻在虎口上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 陆远看着图纸,食指弹了弹烟灰。 灰白色的烟烬掉在粗糙的水泥地上,火星瞬间熄灭。 “要快。”陆远吐出一口青烟,“两年内,我要看到真车落地。” 时间平滑推进。 日历纸一页页被撕下,扔进废纸篓。 新界重工基地的冲压车间,日夜轰鸣不断。 几百吨的锻锤重重砸在钢板上。 地皮跟着发麻,震得人脚心发酸。 空气里常年飘着刺鼻的防锈漆酸味和电焊的焦糊气。 两年后。 总装车间的绿色卷帘门被几条粗壮的胳膊拉起。 金属导轨缺油,发出干涩的尖啸声。 第一辆挂着“双剑红日”车标的远东汽车。 缓缓驶出昏暗的厂房。 阳光打在银灰色的金属车漆上,反着刺眼的白光。 这车没有七十年代常见的方头方脑。 车身线条流畅,像一颗破开空气的水滴。 前机盖往下压,风阻设计彻底颠覆了欧美传统的火柴盒造型。 车头正中,镶嵌着一块巴掌大的金属车标。 老赵坐在驾驶室里。 他穿着洗发白的蓝工装,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。 因为激动,踩离合的左腿直打摆子。 鞋底在橡胶踏板上滑了一下。 车子在空地上停稳。 发动机的怠速声很低,只有微弱的嗡嗡声。 老赵推开车门,连滚带爬地下来。 腿一软,差点栽在油污地上。 他赶紧扶着车门站稳,脸色涨得紫红。 额头上冒出一层热汗,顺着鼻梁往下滴。 “老板!电喷发动机成了!” 老赵大口喘气,唾沫星子喷在车窗玻璃上。 他指着引擎盖,手指头直发抖。 “怠速稳得连一枚硬币都立得住!” “底盘是买回来的欧洲技术,咱们自己又加固了悬挂。” 陆远走上前。 拉开后排车门,矮身坐进去。 车厢里没有浓烈的汽油味,透着一股真皮座椅的牛皮膻味。 他伸手按下中控台的红色按钮。 冷气压缩机启动,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。 白雾从出风口喷出。 砸在陆远的脸上,带着凉意。 旁边的收音机里,正播放着远东电台的早间新闻。 声音清晰,没有半点电流杂音。 “这车,定价多少?”老赵扒着车窗,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 陆远推开车门下车。 黑皮鞋踩在水泥地上,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 “两千美金。” 陆远整理了一下白衬衫的袖口。 老赵愣住了,嘴巴大张着吸不进气。 两千美金? 现在市面上最便宜的日本铁壳车,连个收音机都不带,也要三千五。 这价钱连成本都盖不住。 一个月后。 远东汽车通过远洋巨轮,全球发售。 纽约第五大道。 伦敦牛津街。 远东直营店门前,排起了几公里的长龙。 纽约的冬天风大。 一个穿着风衣的美国白领冻得直跺脚。 他挤在人群里,死死盯着玻璃橱窗里的那辆银灰色轿车。 旁边竖着一块红底白字的硬纸牌。 “全系标配:车载空调、立体声收音机、电喷省油发动机。” “售价:1999美元。” 在这个买个空调都要加价五百美金的年代。 远东直接把桌子掀了。 配置高得吓人,外形拉风。 最要命的是,这车加满一箱油,能比市面上的车多跑一半的路程。 白菜价,降维打击。 美国白领挥舞着手里的支票本,拼命往前挤。 皮鞋踩在泥水坑里,脏水溅在裤腿上他都顾不上。 “给我定一辆!全款!” 他扯着嗓子大吼。 日本,爱知县。 丰田总部大楼。 空气里闷着浓烈的绿茶苦味。 销售部长跪坐在榻榻米上。 手里捏着一份北美市场的销量报表。 纸张被他手心的冷汗浸透,边缘软塌塌的,糊了上面的黑墨水。 “社长……” 他嗓子发劈,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 “我们上个月在北美的销量,跌了百分之八十。” 社长手里的紫砂茶杯掉在小木桌上。 滚烫的茶水泼了一地。 他没去管,一把抢过报表。 看着上面断崖式跳水的数据。 胸口剧烈起伏,西装马甲崩得死紧。 扣子勒得他喘不上气。 丰田原本引以为傲的省油车。 在远东的电喷技术面前,成了昂贵耗油的废铁。 根本卖不出去一辆。 “降价!我们也降价!”社长对着手下大吼,额头青筋暴起。 “降到两千美金,连钢铁成本都不够啊!” 销售部长把头死死磕在榻榻米上,砰砰作响。 额头磕出一片红印。 德国,沃尔夫斯堡。 大众汽车的董事会会议室。 暖气开得足,屋里发闷。 几个白人高管瘫在皮椅里。 领带扯脱了,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。 “远东的底盘技术,用的是我们破产的罗孚厂!” 一个红发董事一拳砸在会议桌上。 咖啡杯震倒,褐色液体流进桌面缝隙。 滴在地毯上。 “他们怎么可能把油耗压得这么低!连成本都不要了吗!” 没人回答他。 市场份额在短短两个月内被生生腰斩。 街头巷尾,跑的全是双剑红日车标的远东汽车。 传统汽车巨头被按在地上疯狂摩擦,市场暴跌。 经销商排着队退网。 拿着铁棍和撬棍,把大众和福特的招牌拆下来。 砸在泥水里,玻璃碎渣崩得满地都是。 连夜换上远东的黑底金字招牌。 香江,半山别墅。 独立车库被改造成了宽大的临时办公室。 屋里透着一股淡淡的汽油味和纸张的霉味。 角落放着一台刚从美国运来的大型商用计算机。 体积庞大,像个笨重的双开门衣柜。 机器发出低沉的嗡嗡声。 阮梅光着脚丫,蹲在羊毛地毯上。 脚趾头无意识地蜷缩着。 手里拿着一把短铅笔。 鼻尖上冒着一层细汗,脸颊蹭了一道黑铅笔灰。 她正对着一堆厚厚的财务报表核算。 算盘珠子拨得快要飞出来。 啪啪的撞击声在车库里回荡。 何雨水坐在一旁,翻着一叠物流清单。 纸页摩擦,沙沙作响。 “老板!” 阮梅突然丢下铅笔。 铅笔滚到陆远的黑皮鞋边,停住。 她大口倒着气,胸脯剧烈起伏。 眼睛瞪得滚圆,布满红血丝。 “上个月全球汽车结算,净利润十二亿美金!” 这数字太吓人。 小财迷的声音都在发抖,带着浓重的鼻音。 远东汽车的财报摆在桌上,利润高得让人咋舌。陆远却没有看财报,他翻看着一本美国送来的科技内参,指着车库里的一台落后的大型计算机,对众人说:“汽车只是代步工具,下一个能掏空全人类钱包的,是这个东西的小型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