黄铜门把手向下压。
门轴转动,发出一声轻响。
陆野的手顿在半空。
主卧里没开大灯。
床头柜的暖黄灯光斜斜地打在被面上。
沈清秋靠着软包床头。
手里捧着一部银色的手机。
扬声器里传出低沉的男声。
夹杂着阶梯教室里空旷的回音。
“……这节课我来代。关于次贷危机后的流动性对冲,谁有疑问,现在提。”
这是今天白天,陆野站在讲台上扔下粉笔时说的话。
陆野挑起半边眉毛。
他松开门把手,踩着厚重的羊毛地毯走过去。
脚步声被地毯完全吸走。
没有发出一点动静。
沈清秋没戴金丝眼镜。
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脸上。
视频画面晃动。
播放到陆野硬刚吴主任,当场拨通校长电话那一段。
吴主任气急败坏的嗓音在手机里显得十分滑稽。
而画面里的陆野,身姿挺拔,视线冷硬得像一块生铁。
沈清秋的呼吸乱了节拍。
胸口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真丝睡衣的领口轻轻摩擦皮肤。
她咬着下唇。
齿印在红润的唇瓣上留下一道泛白的痕迹。
她是个骄傲到骨子里的人。
在学术界摸爬滚打,习惯了单枪匹马面对所有的刁难。
但今天。
这个男人代替她站在了两百人面前。
用最蛮横、最耀眼的姿态,把那些企图踩她一脚的官僚按在地上摩擦。
“看自己老公,还用得着看视频?”
陆野停在床边。
高大的身躯挡住了一半的灯光。
阴影直接罩在沈清秋的脸上。
沈清秋吓了一跳。
手机脱手,差点砸在鼻梁上。
她慌乱地按下锁屏键。
屏幕瞬间变黑。
卧室里只剩下床头灯的暖光。
她抬起头。
目光撞进陆野深邃的黑眸里。
这一次。
她没有像平时那样冷着脸赶人。
也没有嘴硬地找借口。
那双桃花眼里的冰雪彻底融化了。
眼底蒙着一层黏糊糊的水汽。
视线像熬化了的麦芽糖,拉着丝,怎么都扯不断。
里面盛满了小女人的娇嗔。
还有毫无掩饰的迷恋与崇拜。
陆野喉结重重地滚了一下。
发出清晰的吞咽声。
这眼神太要命。
像一把带勾的刷子,直接挠在人的心尖上。
“腰不疼了?”
陆野在床沿坐下。
床垫往下陷了一个坑。
沈清秋摇摇头。
“好多了。”她声音软得像一滩春水。
掀开真丝被子。
双腿挪到床边,白皙的脚丫子踩进粉色棉拖鞋里。
动作虽然还有点慢,但已经能直起腰了。
“我去做饭。”
她站起身。
手指理了理发皱的睡衣裙摆。
陆野一把扣住她的手腕。
指腹压着她微凉的脉搏。
“你这病号还想炸厨房?”
他想起上次那盘黑如煤炭的糖醋排骨,眉头微皱。
“今天不炸。”
沈清秋反手握住他的手。
五指穿过他的指缝,十指紧扣。
她低头看着他。
“你替我代课,还帮我出了气。我想犒劳你。”
根本不给陆野拒绝的机会。
她松开手,趿拉着拖鞋往外走。
脚步声吧嗒吧嗒,透着一股执拗的干劲。
厨房里亮起白炽灯。
沈清秋从挂钩上扯下那条印着小熊图案的围裙。
套在脖子上。
双手绕到背后去系带子。
扯了两下,带子滑脱,没系紧。
陆野走进来。
直接站在她身后。
接过她手里的布带。
指关节不经意间擦过她睡衣单薄的后背。
带起一阵细密的战栗。
“下个面条就行。”
陆野利落地打了个死结。
退后半步。
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沈清秋拧开燃气灶的旋钮。
幽蓝色的火苗窜起。
锅里的水很快烧开,咕嘟咕嘟冒着大泡。
白色的水汽蒸腾而上,模糊了她的侧脸。
她抓了一把挂面。
用力折断,扔进沸水里。
拿过一颗鸡蛋,在锅沿上磕了一下。
用力过猛。
蛋壳碎裂,一小块白色的硬壳跟着蛋清掉进水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