嘟嘟的忙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。
电话挂断了。
阶梯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。
吴强双腿发软,顺着课桌边缘滑下去。
一屁股跌坐在硬塑料椅子上。
冷汗把灰色的夹克衫内衬全湿透了,贴着后背发凉。
他双手死死抓着膝盖,大口喘气。
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呼哧声。
五分钟。
墙上的电子挂钟跳了五下。
时间像被无限拉长。
“砰!”
两扇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。
门板重重撞在墙壁上,震落一层白灰。
张立民气喘吁吁地冲进教室。
他连外套都没穿,只套着一件单薄的白衬衫。
领带歪在脖子上。
皮鞋踩在水磨石地砖上,脚步凌乱。
他一口气跑上三楼,额头全是豆大的汗珠。
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砸在衬衫衣领里。
吴强像抓住了救命稻草。
他双手撑着桌子,踉跄着站起来。
“张校长!您可算来了!”
他指着讲台上的陆野,声音发颤。
“这学生目无尊长,在这胡说八道……”
张立民根本没看他。
连一个余光都没给。
他大步流星地走下阶梯,径直冲上木质讲台。
停在陆野面前半米处。
张立民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。
胸膛剧烈起伏。
他微微弯下腰,上半身前倾了一个极低的角度。
冲着陆野,隐晦地欠了欠身。
动作幅度不大。
底下的学生离得远,只以为校长是跑累了弯腰喘气。
但站在第一排的吴强,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是一个下级对上级才有的恭敬姿态。
吴强脑子里嗡的一声。
像被铁锤砸了后脑勺。
张嘴结舌,剩下的半句话卡在嗓子眼。
陆野单手插在牛仔裤口袋里。
神色平淡。
他看着满头大汗的张立民,没说话。
张立民站直身子。
猛地转过头,死死盯着后排的吴强。
眼神里透着要吃人的火气。
就是这个蠢货,差点把江城大学的财神爷给得罪死了。
“吴强!”
张立民厉声怒喝。
声音通过教室的墙壁回荡。
“谁给你权力,随便打断正常的教学秩序!”
吴强腿一抖,膝盖磕在木桌上。
“校长,他是个学生啊!沈副院长无故旷工……”
“闭嘴!”
张立民一巴掌拍在讲桌上。
木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。
粉笔灰飞扬。
“沈副院长发高烧请假,早上就向我报备过了。”
张立民手指点着吴强。
指节用力到发白。
“你作为教务处主任,不分青红皂白,公报私仇。”
“在课堂上大呼小叫,恐吓代课人员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现在代表校党委宣布。”
“吴强,严重违反师德,扰乱正常教学秩序。”
“即刻停职!接受纪律委员会的全面调查!”
这几句话砸下来。
吴强眼前一黑。
他双手在空中乱抓了两下,想要扶住什么东西。
却只抓到一把空气。
整个人瘫软在地,灰色的夹克衫沾满了地上的粉尘。
像一条被打断脊梁的野狗。
门外跑进来两个学校的保安。
架起吴强的胳膊,硬生生把他往外拖。
吴强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了。
皮鞋在地上拖出两道黑色的印子。
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教室里死寂无声。
两百多双眼睛盯着讲台上的校长。
震惊得说不出话。
教务处的一把手,就这么被就地免职了?
张立民转过身。
他掏出纸巾,擦掉额头的汗。
清了清嗓子,面向全班学生。
“同学们。”
他声音放缓,带上了几分官方的威严。
“关于今天代课的事情,我在这里做个说明。”
他看了一眼旁边的陆野。
脑子飞速运转,强行扯出一个圆滑的台阶。
“陆野同学,不仅是经管学院的研一学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