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……陆先生,您找我?”
苍老发颤的声音,夹杂着明显的电流杂音。
顺着黑色手机底部的扬声器钻出来。
声音不大。
但在死寂的阶梯教室里,被空旷的墙壁来回折射。
硬生生砸在两百号人的耳膜上。
前排的几个女生倒吸冷气。
手里的碳素笔掉在课桌上。
塑料笔管碰撞桌面,发出清脆的哒哒声。
没人敢去捡。
吴主任脸上的横肉彻底僵死。
紫红色的血气像潮水一样,在半秒钟内褪得一干二净。
只剩下一张刷了白灰般的脸。
他大张着嘴。
嗓子里像塞了一把干锯末,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双腿的骨头仿佛被瞬间抽走。
膝盖一软。
“扑通。”
他整个人重重跌坐在背后的硬塑料椅子上。
两百多斤的体重砸下去。
椅子腿摩擦水磨石地砖,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。
王胖子坐在第四排。
双手死死抠着课桌边缘。
指甲缝里塞进了木屑。
他看看讲台上握着手机的陆野,又看看瘫成烂泥的吴主任。
大饼脸上的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。
砸在牛仔裤上。
陆野站在讲桌旁。
黑色的休闲卫衣领口敞着。
他单手拿着手机,手腕自然下垂。
目光越过几排木桌。
居高临下地钉在吴主任那张惨白的脸上。
“张校长。”
陆野开口了。
声音沙哑,透着生铁般的冷硬。
“打扰你开会了。”
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慌乱的拉椅子声。
伴随着茶杯磕碰的脆响。
“没有没有!”
张立民的语气透着十二分的惶恐,语速极快。
“陆先生您随时指示。是学校这边的对接工作出什么岔子了?”
陆野扯了扯嘴角。
一丝冷笑挂在脸上。
“工作没岔子。是你们学校的教务处主任,有意见。”
吴主任坐在椅子上。
浑身打了个哆嗦。
脊背上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,浸透了灰色的夹克衫内衬。
黏在皮肤上,冰凉刺骨。
他抬起手,想去抹额头的汗。
手腕抖得像筛糠,根本抬不到脸上。
“就在三号阶梯教室。”
陆野看着吴主任,像在看一摊发臭的死肉。
“沈清秋副院长今天发高烧,请了病假。”
“这节宏观经济的公开课,我替她代了四十五分钟。”
他往前跨出半步。
帆布鞋底踩在散落的粉笔灰上。
“吴主任带着督导组坐在后排。”
陆野的声音拔高了两度。
“说我站上讲台,是严重的教学事故。说我在误人子弟。”
“还要给沈副院长通报开除。”
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停滞。
死一般的安静。
两秒钟后,传来张立民粗重的喘气声。
像是一头被踩了尾巴的老兽。
陆野没等张立民说话。
他把手机平端在胸前。
黑漆漆的眸子死死咬住吴主任。
“吴强。”
陆野直呼其名。
连那个虚伪的主任头衔都懒得叫。
“你刚才说我满嘴喷粪。说我把资本市场的垃圾操作灌输给学生。”
他转身,指着黑板上那片密密麻麻的模型推导。
白色粉笔字在墨绿色的黑板上扎眼。
“黑板上第三行的流动性断层参数。”
“我用了多重肥尾效应的极值。”
陆野转过头,逼视着他。
“你告诉我,这个参数的方差该怎么算?”
“你懂什么叫极限对冲吗?”
“你见过千亿资金在暗池里互相绞杀的盘口吗?”
连环三个问题。
像三把重锤。
狠狠砸在吴主任的天灵盖上。
吴主任张口结舌。
嘴唇哆嗦着。
牙齿上下磕碰,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他脑子里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