硬底皮鞋砸在木质讲台上。

发出“咚咚”的沉重踏步声。

木板接缝处的陈年粉笔灰被震得飞扬起来。

吴主任那张肥胖的脸胀成了猪肝色。

额头的青筋鼓着。

他冲到陆野面前。

粗短的食指伸出来，几乎要戳到陆野的鼻尖上。

“你懂个什么东西！在这满嘴喷粪！”

他扯着嗓门咆哮。

几点唾沫星子在讲台的白炽灯下乱飞。

“给我滚下去！”

雷鸣般的掌声像被一刀砍断。

两百多人的阶梯教室瞬间陷入死寂。

空气里的火药味被头顶的吊扇吹散，压在每个人的头顶。

陆野没动。

他站在原地，微微偏了一下头。

躲开那根快要戳到眼睛的肥胖手指。

黑漆漆的眸子盯着面前这个暴跳如雷的教务处主任。

“吴主任。”

陆野声音平静。

“这节是宏观经济的实战课。我讲完了。”

“你讲了个屁！”

吴主任一把抓起刚才摔在桌上的听课本。

用力砸在陆野手边的黑板擦上。

黑板擦翻倒，粉笔灰扬了陆野一手。

“一个学生！”

吴主任喘着粗气，肚子上的夹克衫拉链绷得死紧。

“谁借你的胆子站上讲台！”

“底下两百个人，是交了学费来听你在这胡说八道的吗！”

第四排靠过道。

王胖子猛地站了起来。

动作太大，大腿撞翻了桌上的塑料水杯。

水洒在裤裆上，他根本顾不上擦。

“吴主任！野哥期末考试是满分！”

王胖子涨红了脸，扯着嗓子争辩。

“他讲的比书上好懂多了！”

吴主任猛地转过头。

凶狠的目光隔着几十排课桌砸过去。

“满分？”

他冷笑出声。

“期中考试挂科的废物，期末突然拿满分。”

“那是运气！是瞎猫碰上死耗子！”

“或者干脆就是提前背了答案！”

王胖子噎住了。

张着嘴，脸憋得通红。

还想说话，被旁边几个男生死死拉着衣服下摆，硬拽回了座位上。

塑料椅子发出嘎吱的惨叫。

镇压了底下的刺头。

吴主任转回身，觉得自己找回了教务处一把手的威严。

他双手按在讲桌的边缘。

气势汹汹地盯着陆野。

“你这是严重的教学事故！”

他屈起指关节，用力敲打着桌面。

“把那些资本市场的垃圾操作，当成真理灌输给学生。”

“误人子弟！”

教室里只有他粗重的喘息声。

前排的几个学霸紧紧捏着记满笔记的本子。

手背上青筋凸起。

他们知道陆野讲的是真东西，但在吴主任的官威面前，没人敢出声。

吴主任看着陆野那张毫无惧色的脸。

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。

这小子居然不怕他。

连句求饶的软话都没有。

“我不光要给你记大过！”

吴主任咬着牙。

“还要全校通报批评。把这事塞进你的档案袋里，跟你一辈子。”

他喘了口气，觉得还不够解气。

目光扫过讲桌下那个储物格。

那里扔着沈清秋的黑色教案。

“还有沈清秋。”

吴主任冷哼一声。

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冷笑。

“新官上任，第一节公开课就敢无故旷工。”

“让一个有作弊嫌疑的男学生来替她上课。”

他伸手弹了弹衣领上的粉笔灰。

“真把江大当成她沈家开的了？”

“她这个副院长，我看是当到头了。”

吴主任抬起下巴。

“我今天下午就整理材料，直接上报校董会。”

“通报开除沈清秋。”

“让你们这对败坏学校风气的师生，一起卷铺盖滚蛋。”

这句话砸在安静的教室里。

像砸下了一颗冰块。

两百个学生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
陆野原本随意靠在黑板上的肩膀，离开了墙面。

他站直了身子。

吴主任只觉得眼前一花。

一股阴冷的寒气顺着脚底板直冲后脑勺。

陆野脸上的从容收得干干净净。

那双黑色的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