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!”
蓝色的硬壳听课本重重砸在复合板桌面上。
巨大的声响在阶梯教室里回荡。
灰尘从桌板缝隙里震起,在窗外透进来的光柱里上下翻飞。
教室里的空气瞬间绷紧。
前排几个女生吓得缩起肩膀,后背死死贴着椅背。
浓烈的火药味顺着空调的干热风,迅速蔓延到每一个角落。
所有人的呼吸都乱了。
后排督导席。
吴主任满脸铁青,肥胖的手指按着桌沿。
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泛出青白。
他深吸一口气。
肚子上的夹克衫拉链被撑得紧绷。
他张开嘴。
刚要破口大骂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学生。
“第三行,流动性枯竭的触发点。”
陆野的声音直接压了过去。
没有拿麦克风。
低沉带着颗粒感的男中音,凭着绝对的穿透力,硬生生砸在两百个人的耳膜上。
吴主任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憋得老脸涨成紫红色。
像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。
他站在最后排,半张着嘴,坐也不是,站也不是。
陆野根本没看他。
他转过身。
右手捏着那半截白色粉笔,指腹沾着粉末。
骨节分明的手指点在黑板那排复杂的公式上。
“教科书上教你们,遇到次贷危机这种系统性风险,要分散投资组合。”
陆野转过头。
黑漆漆的眸子扫过前排的几个学霸。
“书本第四章第二节的理论。”
他扯了扯黑色的卫衣领口,透出一口热气。
“在实战里,这就是一张催命符。”
教室里静得可怕。
只有头顶老旧的白炽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。
“当恒生指数或者纳斯达克跌破警戒线。”
陆野手腕发力。
粉笔在黑板上划出一道刺耳的锐音。
画出一条笔直向下的暴跌曲线。
“做空机构不会给散户任何喘息的时间。”
“他们会动用百倍杠杆,锁死所有流通盘口。这叫极限对冲。”
陆野扔掉手里仅剩的一点头。
重新从塑料盒里抽出一根长粉笔。
“你们在纸上推导的止损线,在实盘里,就是主力切香肠的刀刃。”
“只要你还在池子里,资金就会被绞成肉泥。”
“连骨头渣都剩不下。”
那些平日里晦涩干瘪的金融专业词汇。
从他嘴里吐出来,带着浓重的血腥味。
没有死板的定义。
没有冗长的推导。
他直接把资本市场最残酷的底牌,血淋淋地撕开,摊在讲台上。
王胖子坐在第四排。
嘴巴张得老大,哈喇子差点滴在桌面上。
手里的圆珠笔掉在牛仔裤裆上都没发现。
他呆呆地看着讲台上的陆野。
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。
前排的李林捏着红笔。
手腕酸痛发抖。
他根本来不及思考陆野抛出的那些超纲理论。
只能拼了命地把黑板上的每一个字符、陆野说的每一句话抄下来。
手心里的冷汗浸透了笔记本的边缘。
纸张变得湿软。
“看这组变量。”
陆野敲击黑板,发出笃笃两声闷响。
“不要用正态分布去测算风险。市场恐慌情绪蔓延的时候,肥尾效应会吞噬一切技术指标。”
“这时候,你们手里的模型就是废纸。”
他转身,双手撑在木质讲台的两侧。
高大的身躯微微前倾。
充满压迫感的视线笼罩全场。
“当流动性彻底干涸,唯一的规则,就是谁手里有更多的现金。”
“谁能砸穿对手的底仓,谁就能活下去。”
教室里闷热不堪。
两百名学生连气都不敢大喘。
几十个男生额头冒出了一层细汗。
女生们咬着嘴唇,眼睛死死盯着那个穿着旧卫衣的男人。
太硬核了。
这根本不是大学教授能讲出来的东西。
这是在千亿资金的绞肉机里,真刀真枪杀出来的经验。
坐在督导席的几个院系领导。
原本还带着看戏的轻蔑。
此刻全都坐直了身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