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人的声音低沉散漫。
带着理所当然的自信。
砸在安静的主卧里。
沈清秋整个人僵在柔软的被褥里。
惊得连后腰那股撕裂般的酸痛都忘了。
她双手撑着床垫,猛地支起上半身。
真丝被面顺着光滑的肩膀滑落,堆在腰间。
倒吸冷气的声音卡在喉咙里。
“你疯了!”
她脱口而出。
声音干涩劈叉,扯得声带一阵刺痛。
她急着去抓他的手腕,想把人拦住。
晚了。
陆野已经拿起了床头柜上那本厚重的黑色教案。
单手捏着硬纸板封皮。
他转过身。
宽阔的后背对着大床。
灰色的棉质长裤擦过木门框。
步伐迈得又稳又快。
潇洒得没有半点犹豫。
“咔哒。”
主卧的门被他反手带上。
锁舌咬合的声音,切断了沈清秋还没来得及喊出口的制止。
屋里重新陷入死寂。
沈清秋跌回枕头上,绝望地闭上了眼睛。
画面切转。
江城大学,三号阶梯教室。
上午八点五十五分。
这是一个能容纳两百多人的大型阶梯教室。
头顶的老式白炽灯全部亮着。
四台立式空调呼呼地往外吐着热风。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漉漉的雨伞霉味,还有新鲜墨水的味道。
两百个学生正襟危坐。
没有平时上课前的嬉笑打闹。
每个人面前都摊开着厚厚的《宏观经济学》教材。
碳素笔的笔帽被拔下,整齐地码在桌角。
气氛压抑得像即将上战场的战壕。
这是新任副院长沈清秋的公开课。
全院的眼睛都盯着。
教室最后一排。
单独拉出了一排长桌,铺着深蓝色的桌布。
这是督导席。
教务处的吴主任坐在正中间。
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衫。
稀疏的头发用发胶梳得一丝不苟,紧紧贴在头皮上。
吴主任拧开手里的不锈钢保温杯。
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枸杞。
喝了一口。
热水驱散了嗓子里的干痒。
他放下杯子,把蓝色的听课记录本摊平在桌面上。
手里捏着一支红笔。
他等这节课等了很久了。
一个不到三十岁的黄毛丫头,靠着点莫名其妙的关系爬上了副院长的位置。
压在了他这个老资格的头上。
他今天就要拿着放大镜。
从这节课的板书、语速、案例引用里,挑出致命的毛病。
让她知道江大的水有多深。
“铃——铃——铃——”
九点整。
刺耳的电铃声在楼道里炸响。
高频的噪音钻进每个人的耳膜。
教室里所有的杂音瞬间消失。
两百双眼睛齐刷刷地投向讲台旁边的两扇实木大门。
“吱嘎。”
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。
沉重的木门被人从外面单手推开。
走廊的冷风灌进来。
一个高大的身影跨过门槛,走上木质的讲台阶梯。
脚步声沉闷有力。
前排几个准备好喊“起立”的班干部,张开的嘴僵住了。
声音卡在嗓子眼里。
发不出半个音节。
走进来的不是那个穿着深色风衣、气场冰冷的女博导。
不是那个让人大气都不敢喘的冷面阎罗。
是一个穿着黑色休闲卫衣的年轻男人。
下半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。
脚上踩着一双黑白配色的帆布鞋。
黑色的短发没有打理,随意地散在额前。
陆野。
他单手拿着一本厚重的黑色教案。
另一只手插在卫衣的口袋里。
步伐慵懒,透着一股没睡醒的散漫。
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走到了讲桌后面。
阶梯教室里死寂了足足三秒。
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。
随后。
“轰”的一声。
全班一片哗然。
压抑的惊呼声像煮沸的开水,瞬间掀翻了教室的屋顶。
“卧槽!”
“陆野?他上来干什么?”
“今天不是沈院长的公开课吗?他走错地方了吧!”
交头接耳的嗡嗡声连成一片。
桌椅摩擦地面,发出刺耳的刮擦声。
王胖子坐在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。
他正低头翻着书找考点。
听到动静,抬起大饼脸。
一眼看到站在讲台上的陆野。
胖子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下巴直接掉到了锁骨上。
他吓得浑身一哆嗦,腿部肌肉猛地一抽。
身子往下滑了半尺。
肥硕的屁股差点从硬塑料椅子上直接滑到地砖上。
他死死抓着桌子边缘,才勉强稳住身形。
指甲在复合板上刮出几道白痕。
“野、野哥疯了……”
胖子咽了一口唾沫,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。
这可是有校领导听课的公开课啊!
后排督导席。
吴主任刚拿起的红笔停在半空。
笔尖距离纸面只有一毫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