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夺嫡的戏码,算是提前大结局了。”
“真没意思。”
朱璟在心里打了个哈欠。
“赶紧把这倒霉催的二哥废了吧。”
“大清早把我拉过来陪着听惨叫,这不折腾人么。”
“我还要回东宫补个回笼觉,昨晚刚练出点气感,正需要固本培元。”
“站这儿吃糕点太干了,连口茶都没人给倒,差评。”
御案后。
老朱捏着奏折的手指猛地一紧。
指关节泛出青白色,折子边缘被捏出几道死褶。
这小子。
嘴里吃着他御膳房的糕点,心里还在看戏听曲!
什么叫夺嫡大结局?
大明的江山,岂是你能当戏文看的热闹!
不过。
这小兔崽子看问题,还真是一针见血,比朝堂上那些装糊涂的老狐狸通透得多。
老朱冷哼了一声。
这声音在安静的大殿里显得格外重。
朱璟吓了一跳,手里的半块绿豆糕差点掉在红地毯上。
他赶紧把身子站直,下巴往下压,假装低头看鞋尖。
老朱把手里的奏折往桌上重重一摔。
啪。
折子弹起来,滑落到地毯上。
“王景弘。”
老朱声音低沉,带着一股化不开的杀伐气。
一直缩在角落阴影里的司礼监大太监王景弘,赶紧迈着碎步上前。
拂尘搭在臂弯里,腰弯得几乎贴着膝盖。
“奴婢在。”
“传旨。”
老朱站起身,绕过御案。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紧闭的殿门,厚底靴踩在毯子上没有声音。
“皇孙允炆,不思修德,母族生变,不堪造就。”
“即刻起,剥去身上特赐的太孙冠服蟒袍,降为普通皇孙。”
“禁足春和宫,无咱的旨意,半步不得外出!”
王景弘浑身一抖。
皇孙特赐的四爪蟒袍,那是老朱暗中定下储君身份的信物。
这一扒。
等同于彻底断了这位皇孙的念想,当众剥夺了储君资格。
“奴婢……遵旨。”
王景弘端起旁边矮几上空着的红木漆盘,倒退着朝殿门走去。
殿外。
朱允炆还在磕头。
额头的骨头已经麻木了,完全感觉不到皮肉撕裂的痛。
血滴在睫毛上,视野里全是一片刺目的暗红色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朱漆殿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一股掺杂着龙涎香的暖风从门缝里挤出来,扑在朱允炆冻得发青的脸上。
他猛地停住动作,仰起头。
干裂的嘴唇哆嗦着。
“皇爷爷!皇爷爷开恩!”
他双手抓着冰冷的地砖,拼命往前爬了两步。
王景弘跨出门槛。
反手把殿门重新关死。
他手里端着个空的红木托盘,走到朱允炆面前。
王景弘站得笔直,垂着眼皮,看着地上这个满脸是血、狼狈不堪的人。
“皇孙允炆接旨。”
朱允炆愣住了。
太监的语气太冷了,没有往日的一丝恭敬。
“皇爷有旨,皇孙允炆母族生变,降为普通皇孙,禁足反省。”
“脱去太孙蟒袍。”
这句话像一把铁锤,直接砸在朱允炆的天灵盖上。
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闷响。
耳边的风声停了,远处的鸟叫声也没了。
世界变成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王景弘没给他说话的机会。
他微微一抬手。
两个身强力壮的小太监走上前。
一左一右钳住朱允炆发僵的胳膊。
粗暴地去扯他穿在中衣外面的那件锦缎蟒袍。
丝绸撕裂的细微声音,在清晨的空气里格外清晰。
蟒袍被强行剥了下来。
那是他熬了无数个通宵背书、在皇爷爷面前装了多少次纯孝才换来的殊荣。
现在,就像一块破烂抹布,被轻蔑地扔进了红木托盘里。
朱允炆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、沾着泥血的白色中衣。
冷风一吹,连皮带骨透心凉。
两个小太监松开手,退回殿门两侧。
朱允炆失去支撑,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倒在带霜的青砖上。
他没有哭,也没有喊叫。
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浸满冰水的烂棉花,堵得发疼。
他仰面躺着。
视线越过高高的汉白玉台阶,穿过殿檐上挂着的冰棱,看向天空。
冬日的天空灰蒙蒙的。
像是一块巨大的脏抹布,死死捂住了整个大明皇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