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闭上眼。
丹田里那汪粘稠的灵液,顺着《龟息功》的路线开始爬升。
心跳从扑通扑通,慢成了一炷香跳一下。
胸腔的起伏完全平息。
麻布孝服底下的体温,一寸寸降下去。
变得跟身后那根红漆柱子一样凉。
神级隐匿的被动效果叠加上龟息功,效果好得出奇。
朱璟整个人就像融入了黑暗,变成了一块发霉的木头。
他连站姿都没变。
肩膀靠着柱子,双腿微微放松,把全身的重量都卸给了这根承重柱。
脑子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。
这修仙功法拿来补觉,真香。
意识彻底陷入黑暗。
前方,提审还在继续。
老朱靠在那把黄花梨木太师椅上。
朱允炆终于说完了那套长篇大论,规规矩矩磕了个头,退回队伍。
下一个出来的是晋王世子朱济熺。
这小子刚从太原赶来,一身风尘,上来就开始扯九边军务。
接着是燕王世子朱高炽。
胖子本来就怕冷,抖着一身肥肉,结结巴巴背着《孝经》。
老朱眼皮耷拉着。
干枯的手指一下一下敲着大腿。
他左手大拇指按在刚才捏裂的木扶手上。
木刺扎在肉里。
他不觉得疼,只觉得心口那股火烧得越来越旺。
不对劲。
太安静了。
不是说奉天殿前安静,而是他脑子里太安静了。
自从那个叫朱璟的小王八蛋吐槽完“高级牛马”之后。
足足半个时辰。
一丁点动静都没有。
老朱竖着耳朵。
脑子里连个闷屁的声都没响过。
这小子在憋什么坏水?
老朱越听不到那放肆的心声,心里越烦躁。
就好像悬在半空的一把刀,迟迟不落下来,磨得人心发慌。
他看着底下这些皇孙,越看越不顺眼。
“行了,都闭嘴。”
老朱一抬手,打断了正在背书的朱高炽。
胖子吓得一哆嗦,满头大汗地跪在地上,大口喘着粗气。
老朱懒得看他。
他在一片白花花的人头里,寻找那个缩在最后面的轮廓。
神级隐匿的效果确实霸道。
老朱的视线滑了两次,才终于定死在那根红漆柱子上。
这小子,还杵在那儿装死。
老朱清了清嗓子,声音带着常年发号施令的沙哑。
“朱璟。”
声音不大。
但在死寂的灵堂前,足够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。
没人应答。
风吹过白幡,发出啪啪的声响。
火盆里的银丝炭爆开一个火星。
队伍最后面的那个人影,一动不动,像是在地砖上生了根。
前面的皇孙纷纷回头。
朱允炆皱着眉,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。
“朱璟。”
老朱加重了语气,身子往前倾了倾。
黄花梨木椅子发出一声让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柱子底下的人影还是没动静。
老朱火了。
他儿子尸骨未寒,他坐在这里审人,居然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装聋作哑。
“朱璟!”
第三声喊出来,带着实质性的杀气。
在场的所有人都打了个寒颤。
旁边的司礼监大太监王景弘吓得腿肚子一软。
他赶紧弯着腰,一路小跑,踩着小碎步来到队伍末尾。
“吴王殿下,陛下叫您回话呢……”
王景弘压低声音。
他伸出枯瘦的手,去拉朱璟的麻布袖子。
手指刚碰到布料底下露出来的一截手腕。
王景弘像被烙铁烫了一样,猛地缩回手。
冷。
冰块一样的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