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宇的嘴巴半张着。

叉子上的面条“啪嗒”一声掉回纸桶里。

溅起两滴酸菜汤汁。

落在他的手背上，烫得发红。

他连擦都顾不上擦。

三千万美元？

就拍了他一张几天没洗头、困得眼红打哈欠的照片？

苏宇咽了口干涩的唾沫。

喉结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
“这帮老外脑子全进水了吗？”

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被艺术评论家疯狂解读的照片。

头皮一阵阵发麻。

什么对资本的蔑视。

那是吃面馆红油面溅上去的辣子！

什么挣脱神性的皇冠。

他那天就是单纯的几天没洗头，头皮发痒挠了一下！

至于眼角的悲悯，那是被闪光灯给闪瞎的生理性泪水！

苏宇彻底麻木了。

这个世界对他的无脑狂热，已经完全脱离了碳基生物的逻辑。

他把泡面桶扔在满是灰尘的玻璃茶几上。

仰着头，靠在沙发背上装死。

只想这辈子都不要出门了。

“咔哒。”

防盗门的锁孔里，突然传来两声清脆的金属转动声。

门被人从外面用备用钥匙打开了。

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

楚清冷带着一股初夏的闷热夜风，大步走了进来。

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真丝衬衫，脚踩十厘米的黑色高跟鞋。

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女特警。

战术军靴踩在复合木地板上，震得公寓楼的楼板都在晃。

楚清冷冷眼扫过茶几上的半桶泡面。

目光落在苏宇那张生无可恋的脸上。

眉头拧了起来。

“收拾东西。换衣服跟我走。”

她语气冷硬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。

“去哪？”苏宇坐在沙发上没动，揉了揉发酸的后腰。

他现在连下楼扔垃圾的力气都没有。

“你那个疯子摄影师能摸到这里，这地方就已经废了。”

楚清冷走过去，一把抓住苏宇的手腕。

指尖冰凉。

直接把他从沙发上拽了起来。

“明天全世界的变态都会顺着这组照片的背景来扒你的住址。”

“你想明天早上醒来，床头围着一堆举着相机的洋女人？”

苏宇后背一凉。

立刻闭上嘴。

乖乖套上那件宽松的黑色冲锋衣。

脑袋上扣了一顶黑色的鸭舌帽，帽檐压得死低。

他被四个女特警像押送重犯一样，押进了楼下的防爆装甲车。

车厢里开着强劲的冷气。

苏宇打了个寒战。

“到底去哪？”他拉紧了冲锋衣的拉链。

“江城大学的大剧院。”

楚清冷坐在他对面，低头翻看着手里的平板电脑。

屏幕荧光照着她冰冷的脸庞。

“今晚学校举办内部艺术鉴赏晚会。”

“外围全是我调过去的军方警卫，安保等级是SSS级。”

“除了内部师生，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。”

她抬起头，看了苏宇一眼。

“你坐在里面最安全。”

半小时后。

江城大学大剧院。

巨大的穹顶下，中央空调吹着冷风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红丝绒座椅特有的陈旧灰尘味。

剧院里座无虚席，全是江城大学的女学生和教职工。

叽叽喳喳的讨论声像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。

苏宇低着头。

顺着墙边昏暗的过道，一路走到剧院的最后一排。

他挑了最角落的一个位子坐下。

双手插在冲锋衣的口袋里，身体深深缩进座椅的阴影中。

帽檐挡住了大半张脸。

周围偶尔有女学生走过，根本没注意到这个全副武装的黑影。

剧院里的嘈杂声渐渐平息。

头顶的几盏大白炽灯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
同时熄灭。

整个剧院瞬间陷入一片漆黑。

苏宇靠在椅背上，长长吐出一口浊气。

绷紧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。

总算能在这个没监控没镜头的地方，踏实睡个觉了。

就在这时。

舞台上沉重的红色天鹅绒大幕。

伴随着电机转动的低沉嗡嗡声。

缓缓向两边拉开。

“唰。”

一束冷白色的聚光灯。

从剧院最高处的马道上直射而下。

刺破黑暗，精准地打在空旷的舞台正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