风一像只在煤堆里打过滚的黑猴子,呲溜一下窜出了废墟营地。
他把那些印着“免死金牌”和“分田告示”的传单往几个大麻袋里一塞,麻袋底瞬间鼓囊囊的。
“得咧!主子!俺这就去给京城那帮大老爷下场‘纸雪’!”
他粗着嗓子大吼,一头乱发散发着刺鼻的火药味和雨水发霉的酸臭味,脚步快得带风。
靴子踩在烂泥地里,发出“吧唧吧唧”的脆响,跑得那叫一个欢实,三两下就翻进了旁边的一个巨大吊篮里。
楚云澈那破锣嗓子在城门外震天响。
他靴子踩在泥坑里,泥水溅了半条黑色的棉布裤腿。
“大壮,把那五十尊红衣大炮全给俺拉上来!排成一排!”
他手里提着那把卷了刃的陌刀,刀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白印子,直冒火星。
“妹子说了,今天先不轰门,让兄弟们安营扎寨,把这破京城给俺围得水泄不通,连只母耗子也别放进去!”
他一巴掌拍在自己的皮甲上,那上面全是汗酸味和干了的黄泥巴,惹得旁边的小兵赶紧捂住鼻子。
“得咧!大统领放心!”
石大壮光着半边膀子,在冷风里冻得直打哆嗦,脸上还抹着两道黑煤灰。
他吸溜着大鼻涕,用粗鲁的大手在裤腿上随便抹了两把。
“俺这火头军的几十口大铁锅早就架好了,今天晚上吃炖羊肉,管饱!”
“那肉香味,保管顺着风飘进城里,馋死那帮吃树皮的孙子!”
他咧开大嘴直乐,露出一口黄黑的牙齿,大脚丫子踩在水洼里,溅起一片泥水,风风火火地跑向后营。
楚惊鸿端起那碗带着厚茶垢的凉茶,浅浅地抿了一口。
发涩的冷水顺着喉咙下去,激得她脑子转得飞快。
“大军围城,这阵势,得摆得够大,够吓人。”
她把空茶碗重重地磕在木桌上,发出“当”的一声闷响。
指甲缝里还带着些黑灰,她随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。
夜君渊坐在轮椅上,那件黑袍子有些皱,胸口还缠着渗着血丝的绷带,透出一股子生涩的草药味。
他修长的手指翻看着几张刚写好的军报,纸页发出刺啦的脆响。
“夫人,咱们这两百万人,要是全挤在南门,这地方可铺不开。”
他抬眼看着楚惊鸿,那双深邃的黑眸在摇曳的烛光下,闪烁着极其锐利的算计。
“不如分兵,把这京城四面的九个大城门,全给堵死。”
“八百里连营,把这京城围成个铁桶,让他们从城墙上往下看,除了咱们的黑旗,啥也看不见。”
楚惊鸿冷冷一笑,从袖子里摸出一颗薄荷糖塞进嘴里,嚼得嘎巴响。
“这主意不错,老子就是要让他们连做梦都梦见咱们桃源军的刀子。”
她站起身,大红色的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,靴子踩在青石板上,声音沉闷。
“大兄,按军师说的办。”
“重甲营守南门,火枪队去北门,轻骑兵散开,把那些想偷偷出城报信或者逃跑的,全给老子截住。”
她舔了舔发干的嘴唇,眼底闪烁着算计的精光。
不到半天的功夫。
京城外围的大平原上,黑压压的营帐像雨后春笋一样,层层叠叠地拔地而起。
从东头的朝阳门,一直连绵到西边的阜成门,八百里地,遮天蔽日。
一杆杆黑底金字的“楚”字大旗,在冷风中猎猎作响,像一片黑色的海洋。
到了晚上,那漫山遍野的篝火,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,把半个天空都给映得通红。
城墙上的大夏守军,看着底下这恐怖的阵势,吓得腿肚子直转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