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秀莲太了解这个大儿子了。
就是个窝里横的主。 在她面前装孝子,背地里却把所有的怨气,都撒在媳妇身上。 李秀莲趁机教育,“这就对了,男人就跟那拉磨的驴一样,你不抽他,他就不知道往前走。” “他要是敢不做家务,敢跟你耍横,敢动你一根手指头,你就给我打电话。” “妈虽然不在家,但妈能收拾得了他,凡事你别怕,妈给你撑腰。” 刘招娣在那头听得眼泪哗哗的。 这辈子,哪怕是爹妈,都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贴心窝子的话。 婆婆变了。 变得霸气了,也变得更护犊子了。 “知道了,妈。”刘招娣抹了把眼泪。 “行了,别哭哭啼啼的。家里那一摊子事,就全靠你操心了。” “等妈在这边混出个样来,到时把你接过来。带你吃香喝辣的,咱娘俩过好日子。” 李秀莲豪气地画了个大饼,然后挂断了电话。 刘招娣握着盲音的听筒,愣了好半天。 吃香喝辣的? 婆婆都这个年纪了,还能怎么混出样来? 难不成是要把二叔子的津贴都存下来,到时给她? 以前二叔子每个月都会往家里寄钱。 这个月没寄,肯定是直接交给婆婆了。 一想到这,刘招娣心里感动又惶恐。 婆婆这是把养老钱,都惦记着给她啊! 刘招娣转身往家走,刚进院门,就看见赵秋实坐堂屋里。 这会中午,按理说他应该在厂里上班才对。 “你怎么回来了?”刘招娣下意识问。 赵秋实翘着二郎腿,手里端着个茶缸子,一脸的不耐烦。 “早上忘拿东西了,回来取一趟。这都几点了?饭呢?” “你这一上午跑哪去了?也不着家,想饿死孩子是吧?” 要是换做以前,刘招娣早就吓得唯唯诺诺,赶紧钻厨房做饭去了。 可她刚接了婆婆的电话,腰杆子就挺直了。 “刚去大队接了妈的电话。” 一听这话,赵秋实激动得手里的茶缸子,都快拿不稳了。 “妈打电话回来了?咋样?她是不是要回来了?” “我就知道她舍不得这个家,她在那边肯定住不惯。” “赶紧的,她啥时候到?我去车站接她。” 妈不在的这十来天,他日子过得那是真难受。 以前妈在家的时候,家里虽然吵吵闹闹,但好歹有人管着。 饭是热乎的,衣服是干净的。 最重要的是,有人能镇得住场子。 现在妈一走,这个家感觉都空了。 他迫切需要妈回来,重新把这个家的重担挑起来。 看着丈夫这副找妈的急切模样,刘招娣闪过冷意。 婆婆说得对,这就是个没断奶的货。 “妈不回来了。”刘招娣语气平静。 赵秋实表情僵住,“你说什么胡话?妈不回来?那她去哪?” “她还能不要这个家了?不要我这个大儿子了?” 刘招娣看着他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,心里感到痛快。 “妈随军了。申请下来了,妈要在部队那边长住,以后就在那边养老了。” “啪!”赵秋实把手里的茶缸子,往桌子上一摔。 “简直胡闹,她多大岁数了?还要随军?” “那是老二待的地方,那是军营,她一个老妇女去凑什么热闹?” “再说了,我是长子,她不跟我过,跑去跟老二过?这传出去,我还要不要脸了?” 说来说去。 还是为了他那点可笑的面子。 刘招娣想起婆婆刚才在电话里说的话。 男人就像驴,得用鞭子抽。 “怎么就不行了?”刘招娣突然拔高了嗓门,把赵秋实吓了一哆嗦。 他诧异抬头,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媳妇一样。 “刘招娣,你长本事了是吧?敢跟我这么大声说话?” “我说的不对吗?”刘招娣虽心里打鼓,但嘴上却一步不让。 “妈操劳了一辈子,现在好不容易能换个环境享享福,怎么就不行了?” “家里有我,饿不着你。” “再说了,你都多大的人了?能不能别跟个没断奶的娃似的,整天张嘴闭嘴找妈?” “妈那是去随军,是去享福,又不是去受罪。” “你身为长子,不盼着妈好,光想着你那点面子,你良心让狗吃了?” 一连串的质问,轰得赵秋实脑瓜子嗡嗡的。 他瞪大了眼珠子,指着刘招娣的手都在抖。 “你……你反了天了,敢教训起老子来了?” 刘招娣并不怕他:“你是想打人是吧?行,你敢动我一根手指头试试?妈在电话里可说了,你要是敢欺负我,有的是办法收拾你。” “妈说了”这三个字,简直就是紧箍咒。 赵秋实怂了,他是真怕那个变得六亲不认的妈。 “行行行,我怕了你了,行了吧?不知道的,还以为你是她亲闺女呢。我不跟你一般见识,好男不跟女斗。” 典型的纸老虎。 一戳就破。 刘招娣看着瞬间瘪下去的丈夫,心里叫爽。 原来,反抗也没那么难,这男人就是个欺软怕硬的主。 赵秋实为了掩饰尴尬,一屁股坐回椅子上,生硬地转移了话题。 “对了,那个梦娇下个月底结婚。王家刚才让人捎信来了,让咱们去喝喜酒。” 刘招娣一愣,“喝喜酒?咱们去合适吗?妈走之前可是闹得那么僵,差点都要把她送派出所了,都不认这个养女了。” “咱要是去了,妈知道了不得生气?” 赵秋实翻了个白眼,刚才丢的面子,这会正想找补回来。 “怎么不合适?好歹也在咱们老赵家养了十八年,打断骨头还连着筋。” “再说了,那是王家,如果不去,人家还以为咱们赵家小肚鸡肠呢。” “妈不在家,这人情往来不得咱们顶着?” “这也是为了咱家的面子,必须去。” 刘招娣看着丈夫那副死要面子的德行,琢磨着婆婆去了部队,那是有了正当理由不去。 她是这个家的大媳妇,确实没理由不去。 反正也就是随个份子,吃顿饭的事,去看看那梦娇嫁了个什么样的男人,也挺好。 “行吧。”刘招娣应了一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