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田最先“噗”地笑出了声,他掬起一捧水往嗣泉那边泼去,热气将嗣泉的面颊熏得微微发红。
“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,阎魔殿的门槛都未必迈得过去,还想撕人家的生死簿?”
他斜眼睨着嗣泉,语气里半分敬畏也无,看他一副不服气的样子,煞有介事地往他身边凑了凑。
“不过,真要是有那么一天,小泉你记得别光撕。”
“你看那个本子上,能把我往年轻改就往年轻改。”
“最好是停在最帅的时候。”
“可别学那个狗屁组织Boss,靠着一堆见不得人的东西苟延残喘,喘口气都费劲。”
“还有那个吃人肉的怪物,我也是不认的啊。”
萩原靠在池边,笑得肩膀直颤,撩起一捧水朝松田泼过去。
“我说小阵平,你的条件是不是有点多啦。”
“又要年轻又要帅,怎么不让小泉直接改了你的八字,让你财官印全,日主强旺,真是半点亏都不想吃。”
“少来,我这是替小泉把关。”松田抹了把脸,朝他扬了扬下巴,“懂不懂什么叫有备无患。”
萩原没接他的话,仰头望着头顶蒸腾的水汽,难得正经了几分。
“长生不老什么的……我倒觉得,没什么所谓。”
“活得再久,身边一个想见的人都没有,那才叫真的没意思。”
“只要重要的人、家人,都好好待在身边——哪怕最后真去了地狱,也没什么大不了的。”
萩原这话说的很轻,混在温泉升腾的雾气里,凝着点化不开的潮意。
他忽然想,自己在这阳世上,早就不剩什么能称作家人的血脉了。
外祖父、父亲、母亲,一个接一个,都只成了遗物、手稿,和回忆里越来越淡的影子。
“地狱”二字,于旁人是忌讳,于他,却第一次显出几分极轻、极隐秘的……期许。
景光一直安静地注视着他,没有错过少年眼底那点几乎转瞬即逝的落寞。
他张了张口,正想说些什么,却见嗣泉先一步抬起了眼。
“说来也怪。”嗣泉的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的笑意,“见过鬼灯之后,我反倒……有些期待日后能去一趟地府。”
“至少在那里,能再见到外祖父,还有父亲和母亲。”
池畔静了一瞬。
萩原“哗啦”一声从水里坐直了身子,夸张地瞪圆了眼,一手按在胸口,活像是受了天大的打击。
“小泉——!”
“你、你怎么能为了去地府见家人,就把我们几个丢在阳间呢?”
他越说越委屈,尾音都拖长了,就差没当场抹上两把并不存在的眼泪。
“你还答应过我的,等我提前退休,去你神社当个扫地打杂的也好,你倒好,一声不响就想着一个人下去团圆了。”
嗣泉先是一愣,随即被他这副唱作俱佳的模样逗得笑出了声。
“萩原警官误会了。”他抬手掩了掩止不住上扬的唇角,浅紫色的眸子里漾开点湿软的暖,“我只是说……有些期待,并没有说现在就去。”
“不会丢下你们的。”
景光也跟着低低笑了,灰蓝色的眼底盛着温软的释然,释然过后又是些许凝重,轻轻伸手,揉了揉嗣泉湿漉漉的头发。
“我们也不会丢下你的。”
纵使,他也很期待能再见一面他的父母。
田口鸣子是在两日之后醒过来的。
病房外,田口鸣子静静靠坐在床头,听着窗外山鸟偶尔掠过的啼鸣,面色比前两日安稳了许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