松田听得云里雾里,还想追问,却被萩原用手肘轻轻撞了下,示意他别再多说。
一顿饭吃得不算热络,却也没冷场。
萩原捡着长野本地的风土人情闲聊,鬼灯偶尔应两句,倒也没再提地府与命线的沉重话题。
回到旅馆,已经是深夜时分,廊下的灯笼次第亮起,暖光映着木质地板。
嗣泉没回房间,独自坐在廊下的石阶上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石面,侧脸浸在阴影里,看不出情绪。
松田站在拐角看了好一会儿,最终还是啧了一声,转身去壁橱里拿了两套浴衣,大步走过去往他肩上一搭。
“发什么呆呢。”
松田的语气算不上好,他就算迟钝,也听出来了小泉不想让鬼灯把藏在心里的事情透露给他们知道。
“好啦,别板着个脸了。”松田伸出手捏了捏嗣泉的脸,“泡温泉去,一晚上三万日元呢,总得赚点回来嘛。”
嗣泉抬头看他,浅紫色的眸子里还凝着点未散的沉郁,没说话。
“看什么看。” 松田别开脸,手插在口袋里,“就当陪我了。赶紧的,别磨磨蹭蹭。”
“嗯。”嗣泉低低应了。
推开竹制格门时,温热的白汽扑面而来。
萩原靠在池边的岩石上,手臂搭着池沿,见两人进来笑着抬了抬下巴。
景光坐在稍远些的地方,肩背浸在水里,发梢沾着细碎的水珠,见嗣泉进来,眼底漾开点暖意。
“瞧瞧,瞧瞧,看把咱们小泉委屈的。”
萩原上前拉着嗣泉往温泉池子里带,嗣泉慢慢滑进温泉里,温热的水漫过肩头,驱散了夜里的寒意,也泡软了一直绷着的神经。
他吐出一口气,看着面前荡漾的波纹,就像是从鬼灯出现开始就在他心头挥之不去的憋闷。
他垂着眼,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,声音压在水汽里,带着点少见的执拗。
“我只是有些想不明白。”
“凭他鬼灯是谁,凭什么决定我的身后事,谁欠他了。”
他从来不信什么天定的枷锁,可鬼灯轻描淡写的一句 “下地府打工还债”,像把藏了多年的心事硬生生摊开,管钱的,最讨厌理不清的账。
“嘁,多大点事。” 松田 “哗啦” 一声坐进水里,溅起细碎的水花,他凑到嗣泉身边。
“不就是地狱吗?你能去,我就不能去?”
“大不了到时候我和萩原也去谋个差使,人间的铁饭碗捧完了,接着捧地狱的,无缝衔接,刚好。”
他侧头睨了萩原一眼,挑眉调侃:“毕竟某人当初考警校,不就是奔着铁饭碗去的么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 萩原笑着掬起一捧水泼过去,水珠落在松田肩上,溅得他偏了偏头,“谁跟你说我是为了铁饭碗。”
嘴上反驳得利落,他却没说半句 “不去” 的话,只补上了一句:“真要到了那时候,总不能让小泉一个人在那边受欺负。”
景光在一旁听着,低低笑了一声。
水汽氤氲里,他灰蓝色的眼眸格外柔和,指尖划过水面,漾开细碎的涟漪。
“这样算的话,那可得让奈何桥上的孟婆通融一下。”
“毕竟咱们总归是要比小泉先行一步的,可得在奈何桥上占个好位置等着小泉呢。”
少年抬眼望过来,浅紫色的眼眸浸在温泉的暖光里,先前的沉郁散了大半,多了点湿软的暖意。
“不用等。” 嗣泉的声音很轻,“大不了,把阎魔的生死簿撕烂,这样大家就都不用去地狱了。”